第100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2 / 2)

「不过营建校舍,倒是花费不小。」

李彦草草吃完午饭,带着钱丰来到山阴县衙。

自从知县叶可成点他中了案首,算是对李彦有了知遇之恩。

李彦每逢佳节,都会带些礼物前来拜访,这便是时下流行的「打秋风」。

不过叶可成为人正直,可没有银子给他。

李彦当然也不是为了财,这都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

叶可成见了李彦,面带笑意:「李明远,今日听你在府学前新写了首诗,甚是豪壮?」

李彦汗颜道:「县尊过誉了。」

聊了一会儿诗,才逐渐转入正题。

叶可成问清二人来意,当下叫来县衙一个信任的书吏,嘱咐道:「二人有府衙公文,不可怠慢。」

那书吏闻言,连连点头。

辞别叶可成,几人乘车离开县衙。

车行渐北,道路愈发坑洼。

两旁的屋舍从整齐的青砖瓦房,渐渐变成了歪斜的土墙茅屋。

再往后,便是一片荒草横生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见几间勉强搭起来的窝棚。

窝棚间,影影绰绰的,可见三两个神色麻木的住户。

废墟边,一个上身赤裸的七八岁男孩,正蹲在一个漆黑的灶台旁,用木棍往外扒着灰。

钱丰见状,低声道:「这比城外逃荒的灾民也好不了多少————」

车辆在一间还算完整的院子前停下。

叩了门,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脸上布满皱纹,双眼倒还算有神。

「几位是————」老汉打量着几人的衣着,语气中带着拘谨。

李彦拱手道:「在下李彦,奉府尊之命,来此查看地块,敢问老丈可是此地的里长?」

老汉一听「府尊」二字,连忙让开身子:「原来是官府的人,快请进,快请进,小老儿姓李,单名一个福」字,是这永昌里的里长。」

院子不大,打扫得倒还乾净。

墙角堆着几捆柴火,一只老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刨土。

李福请几人在堂屋坐下,又张罗着倒茶。

李彦忙道:「老丈不必忙了,我们坐坐便走,今日来,是想问问城北那片荒地的情况「」

李福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相公问的是————火烧之后那片?」

「正是。」

李福在凳子上坐下,缓缓道:「那片地,说起来,大半是咱们永昌里的,从北门往外,一直到城墙根,统共四五十亩。」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靠东边那一角,约莫十来亩,是隔壁永安里的。」

「两家地界挨着,中间原有一条小水渠隔着,火烧之后,水渠也填了,如今也分不太清了。」

钱丰问:「这片地,现在都归谁?」

李福苦笑了一声:「归谁?归官府呗!」

「原先这里住着七八十户人家,大多是佃户丶小贩丶码头扛活的。」

「房子虽是自家搭的,地却是官府的,每年交点地租,算是租官地盖房。」

「前年冬至前夜,不知谁家走了水,又刮西北风,火借着风势,从城墙边一路烧过来。」

「那一夜啊————」他叹了口气,「烧毁了上百间屋子,死伤了十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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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李福叹了口气,「后来,有本事的就投亲靠友搬走了。」

「没本事的,就在废墟上搭个窝棚,勉强栖身,官府倒是免了两年地租,可日子还是难过啊。」

他指了指院外:「你们方才来,看到那些窝棚了吧?住的都是实在走不了的。」

「有病的丶有老的丶有拖家带口没处去的,年轻力壮的,早跑出去讨生活了。」

李彦点头:「这片地,现在卖的话,什么价?」

李福愣了一下:「卖?相公要买这块地?」

李彦却没有直接说要建书院。

古人有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要是提前把底牌交了,怕是有人要狮子大开口。

他略一沉思,说道:「我正在寻块地,已经看了几处地方,今日顺便也来此处看看。」

李福闻言,先是高兴,随后又有些忧虑起来:「情况相公也看了,要买地,自是好事。」

「只是————那些搭窝棚的人,未必轻易肯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