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蔑匠喝了两碗酒,话多了些,说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最远去过南京。
「可惜现在腿脚不行了————」他叹息了一声,「二里地都走不动了。」
钱丰听着,转头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一间南货铺,问问他们,能不能上门收。」
「收什么?」老蔑匠看了他一眼。
「您编的筐啊,」钱丰道,「我看了,手艺没得挑,又密又结实,还不走形,别人肯定抢着要。」
老篾匠眼睛亮了起来:「人家为了几个筐,愿意跑这老远?」
「可以多攒点再卖。」
老蔑匠点了点头,没再说哈,眼睛里却是有了光彩。
又聊了几句家常,那赵家汉子也不再只是闷头吃菜,偶尔搭一句。
几个半大小子过来抢菜吃,被王忠用筷子打了手背,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王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叹息了一声:「几位相公,能不能帮小人个忙,写封信?」
几人闻言,都是抬头看他。
「我有个兄弟,从军几年了,一直没捎回来信,也不知是死是活————」
说着话,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
刘璟闻言抬起了头:「你兄弟去的是哪当兵,还记得吗?我帮你问问。」
说完,回到窝棚,取了笔墨纸张,就着黑暗的油灯,边听他讲,边记。
散场的时候,老篾匠拉着钱丰的手:「你们这些读书人,确实跟别的不一样。」
第一天虽然还算顺利,不过到了夜里,初来乍到的那点新鲜劲很快荡然无存。
废墟里连个正经的旱厕都没有,加上前几日刚下过一阵秋雨,一股股恶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俞仲谦差点没忍住,晚间吃的那点东西险些全呕出来。
蚊虫也多,个头虽不大,却毒得很,一落下去,便是一个包。
钱丰白天干活又出了一身汗,此刻躺在硬木板上,感觉自己要被蚊子活活吃掉了。
张元忙也是头一次住这种地方,只感觉哪里都不对。
一翻身,木板咯咯直响,好不容易拢起点的睡意立即踪影全无。
他索性坐起来,点着了灯,坐下来开始往册子上写些什么。
韩舟不断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十几个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少爷,几乎没有一个人睡得踏实。
「怎么样?」张元忭顶着个黑眼圈,看向众人。
「能顶住!」俞仲谦咬了咬牙。
其他人也都是抿着嘴点头。
接下来几天,学生们依然没有提买地的事。
他们开始帮百姓干活。
寡妇家的水缸空了,左思齐挑了两桶水倒满。
钱丰亲自去了那铺子,掌柜看了那筐,点点头,答应让夥计一个月去取一次。
俞仲谦闲着无聊,天天和一帮孩子混在一起,几乎成了孩子王。
时间长了,俞仲谦开始拿树枝在地上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王守义!」
「赵来福!」
「李永寿!」
「6
,孩子们写完,又跟着念了一遍,第一次念自己的名字,都有些不好意思。
韩舟则背着药箱,挨家挨户走了一圈。
谁家老人咳嗽,谁家孩子发烧,谁家汉子腰疼,他都一一记下来。
能治的当场治,治不了的开了方子,让去铺子里抓药。
「为了筹备书院,买了些药材,」韩舟说,「只要你们成本价。」
百姓们将信将疑,直到买回来,才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慢慢地,来找他的人多了起来。
一晃十几天过去,学生们和百姓渐渐熟了。
见了面热络了起来,开始主动打招呼了。
「钱相公,吃饭了没?」
「俞相公,我家狗子今天学了十来个字?」
「左相公,多谢你上回画的图纸,这两块月饼不值什么钱,你拿着。」
钱丰这才意识到,中秋快到了。
中秋前夜,学生们又置办了酒菜,这次来了五六桌。
明晚,大部分学生要回家过中秋,今天算是提前和邻居们过了。
正忙碌着招呼大家坐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呼救。
「救命啊!」
「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