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宗(2 / 2)

数万人肃穆而立。

「今日起,此峰更名—墓山。」

雷青阳的声音传遍漫山遍野。

雷青阳抬着慕容昭的棺椁,径直走上峰顶。

他伸出手,亲自接过弟子递来的铁锹。

他挖了两个时辰,在峰顶最显眼,能俯瞰整条雄关山道的地方,给慕容昭辟出一处石穴。

在他身后,数千名弟子也在挖。

每一锹土翻开,都带着沉重的闷响。

到了下午,墓山上火把通明,如同白昼。

数以千计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抬上山。

有名字的,便立个简单的石碑。

辨不出身份的,便将拾来的衣物下葬立为衣冠家。

隐约能听到哭泣声,但没人去寻声音的来源。

大祭开始时,山脚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问道城的阁老们全来了,穿着素服,带着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围几十个依附玄云剑宗的小门派,所有门主带着精锐弟子,齐刷刷地解下腰间武器,徒步登山。

「问道城凡老阁,祭剑宗英烈!」

「雄关山脉各门派,祭英烈!」

一时间,墓山上人头攒动。

白烟缭绕,纸钱化作漫天的灰蝴蝶,飞得到处都是。

雷青阳跪在慕容昭的石穴前。

他卸了宗主法袍,只穿一身粗麻白衣。

他对着石穴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剑门大长老,归位!」

雷青阳哭号一声,声音在夜空中撕裂。

数万名弟子齐齐跪地,头颅磕在泥土里久久不起。

「送同门,归位!」

哭声汇成雷鸣,在雄关山脉上空盘旋不去。

圣堂的执事张怀和几名长老对视一眼。

他们都是在人族中州长大,见惯了圣城的奢华与威严,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张怀略一沉思,正了正衣冠,从一旁的弟子手中接过三炷清香。

他走到墓碑前,躬身,下拜。

他身后的圣堂执事也随之同样做。

「圣堂张怀,祭慕容道友,祭玄云众修。」

这一刻,他们不是圣堂执事,只是万千人族中被感染的一员。

他们看着那一排排新立的墓碑,看着那些跪地不起的百姓,仿佛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偏远的山脉宗门,能挡住异族的入侵。

陈羡没跪。

他拎着酒壶,靠在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将酒一滴一滴洒在脚下的土里。

他看着雷青阳,看着古铁,看着那些肩膀耸动低声哭泣的弟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大祭,持续了三天三夜。

雄关各地的势力,不管有没有参与那一战,在这三天里全部派人送来了祭礼。

玄云剑宗的战损虽然极其惨重,但这一刻,它成了雄关山脉的脊梁,万众归心。

再后来的三天,欧阳铁传来消息,血魔宗余孽已经尽数剿灭,两人已经击杀重伤的血莽。

外敌彻底解决,玄云剑宗也进入了疯狂的重建期。

雷青阳展示出了身为宗主的铁腕。

他不仅下令重建悬剑阵,还亲自去了一趟春晖城,与各地城主商议继续开拓万里问道的事宜。

虽然玄云剑宗此战精锐损伤大半,但在雄关百姓心中,剑宗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

甚至有不少散修,在战后主动要求加入剑宗。

还有一些小门派,想要并入剑宗。

雷青阳来者不拒,只要人品没有问题,都准许加入了宗门,为宗门添补了新的有生力量。

直到第七日清晨,薄雾锁山。

圣堂的张怀二人在镇剑峰的峰主殿等的实在是不耐烦了。

开始寻找陈羡。

终于在镇剑峰的断崖处找到了人。

陈羡正坐在断崖边的一块碎石上,手里抓着个凉了的馒头,咬得咯吱响。

「血魔宗都灭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不用你们支援了已经。」

陈羡挑眉说道。

张怀面色尴尬,上前拱了拱手:「陈道友,圣堂此次驰援,其实是为你而来。」

陈羡没抬头,嚼着馒头问:「魏无极干了什么?」

张怀苦笑一声,也没隐瞒:「瞒不过道友,魏无极动用了圣堂秘令求援。他不仅上报了战况,还将道友突破道尊时的异象,一并传回了圣城。」

陈羡停下嚼动的动作,眉头挑了挑。

「圣人被惊动了。」

张怀语气郑重,「尊境可达千丈的道象,中州此前从未出现过。

圣人亲自查看了影印,这才急调我等从邻域火速赶来。

若非如此,我等恐怕也没这么快。」

张怀从袖中取出一卷金灿灿,绣着玄鸟纹路的法旨,双手呈上。

「圣堂大长老徵召,雄关山脉贫瘠之地难蕴天骄。请道友即刻随我等动身,前往人族中州圣堂。那里有大道洗炼池,更有破妄之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张怀身后的圣堂执事跟着点头。

一个突破道尊能引发天道共鸣,能在道尊初期便斩杀破妄的天骄,进了圣堂,定能成为撑起人族未来的梁柱。

陈羡拍掉手上的渣子,站起身。

他没接那卷法旨,而是转过头,指了指远处的墓山。

「不去。」

张怀愣住了,法旨悬在半空:「道友————你可知这徵召意味着什么?那是人族领土的中心,无数人求一生而不可入。」

「我知道。」

陈羡拎起葫芦,指了指远处正在墓山修碑的两个弟子,「我是玄云剑宗的峰主,我有弟子要教,而且如今宗门百废待兴,我还有很多事要干。」

张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在他看来,一个边境宗门的重建,哪有去圣堂接受洗礼重要?

「圣堂徵召乃是人族最高意志,不容拒绝。」他身后的那名执事上前一步,皱眉道。

「这样吧,七天。」

陈羡瞥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跟你们走。」

陈羡看了张怀一眼,补充道:「这七天里面你们俩谁都别来烦我。」

张怀感受到陈羡的认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那便依道友所言。」

张怀收起法旨,行了一礼,「七日之后,我等在此,恭候道友大驾。」

陈羡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墓山。

在那里,雷青阳正带着古铁和上官虹月,在给那些新立的石碑一笔一笔地描红。

夕阳西下,将陈羡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