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东宫无嫡(2 / 2)

陈矩开门时只披了一件中衣。他看见孩子青灰的脸,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太医院跑。

太医院今夜轮值的是两个年轻御医。陈矩砸开门,只说了两个字:「东宫。」

两人抓起药箱就跑。跑出去几步,赵御医又折回来,把正在熟睡的周文举摇醒。

七十多岁的周文举,被两个年轻御医架着胳膊一路拖到东宫。官服从床上直接披上,扣子扣错了两颗。

他掀开褓,看了一眼小郡主,脸色惨白。

脐风!

此症发于脐部,毒邪已入血分,纵有紫雪丹丶至宝丹,也无回天之力。

「取灯火。艾绒。玉真散。」

周文举抱着孩子走进产房侧间,放在暖榻上,抖开药箱取出灯草,蘸了桐油,点燃。

灯火触及印堂丶百会丶脐周四穴。孩子抽搐了一下,牙关咬得更紧。

赵御医把玉真散调好端过来。周文举接过去,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往孩子紧闭的牙关里灌。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沾湿了褓。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灌。

艾绒燃起,侧间弥漫着浓烈的苦香。周文举跪在暖榻前,拿艾条的手极稳。艾火离孩子的皮肤一寸,全凭手指的感觉把握。

朱翊钧不到半刻钟就赶到了。

他站在侧间门外,看见周文举半跪在地上的背影,看见暖榻上那个小小的褓。

周文举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朱翊钧在侧间外头的椅子上坐了一个时辰,没有换姿势。

天快亮时,孩子停止了抽搐。

不是好了,是没有力气了。

周文举拔出最后一根灯草,站起身,走到朱翊钧面前。他的袍服上沾满药渍和艾灰,手指上被艾火烫出的水泡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他深深躬身:「殿下恕罪,臣,尽力了。」

又过了一刻钟,暖榻上的强褓彻底不动了。小脸上的青灰褪去,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0

朱翊钧走进侧间,伸出手,隔着褓,碰了碰孩子的额头。胎发还是软的。

他收回手,转身对陈矩说:「让周太医回去歇着。乳母先关起来。去京郊选一处向阳坡地,要能晒到太阳,风不能太大。」

「是。

「」

乾清宫。

朱载得到消息的时候,端着茶盏的手指顿了一下,茶盏在案沿轻轻磕了一声。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按郡主规制,葬金山。乳母杖二十,逐出宫。」

冯保领命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朱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的小孙女,就这么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周文举进殿。

他颤巍巍躬身行礼。

「陛下,臣诊出太子妃娘娘生产时失血过多,又遭此大恸,冲任受损,气血两虚。悉心调养三五年,身子或可复原。但再孕————恐难。」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朱载靠在龙椅上,半天没有说话。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你回去歇着吧。」

周文举退了出去。

朱载闭上眼睛。他知道接下来的麻烦有多大。太子妃不能再生,朝野议论只会更凶。得先稳住局面,但不能急。

小女儿下葬后,王喜姐把自己关在了偏殿,闭门不出。

她不说话,不见任何人,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案前抄《地藏经》,抄错一个字,就把整张纸撕掉,重新开始。

被揉掉的纸团堆在案角,慢慢堆成了一小堆。她的手指上沾满了墨汁,无名指中间指节被笔杆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朱翊钧忙好公务,都会去偏殿门外站一会儿。

门里从来没有回应。

可他还是每天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