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宸濠问起郑旺的事情,李士实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沉声道:「等王爷想要起兵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动用郑旺这颗棋子了。」
「王爷,你说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顿了一下后,李士实才开口问道:「之前我也让人暗中查过此事,总觉得昏君是郑旺的女儿郑金莲所生。」
「这件事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
闻言,朱宸濠摇了摇头道:「当初郑旺在弘治四年就强闯宫门,宣称朱厚照是他女儿所生,当时孝宗亲审,当场断言此事虚诞不实,并判郑旺充军辽东。」
「按道理来说,这种有辱皇室颜面的事情,判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可偏偏孝宗只判了郑旺充军辽东,连郑旺的女儿郑金莲都未受罚,仍然留在了浣衣局,这就有点诡异了。」
「更重要的是,这十几年来,郑金莲一直待在浣衣局,却没有任何人加害她,显然这件事很不正常。」
「确实很不正常。」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也点了点头,要知道郑旺和郑金莲两人威胁的是朱厚照作为太子的正统性,孝宗再如何仁厚也不应该放过两人吧,除非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比如朱厚照确实是郑金莲所生。
而且郑金莲能够在浣衣局待了十几年,至今还活着,显然是有人在暗中庇护她,要不然就宫里那些下作手段,郑金莲早就连骨灰都被扬了。
而能够在皇后张氏的手中保下郑金莲的,整个皇宫估计也就孝宗了,毕竟除了孝宗,谁敢在宫里忤逆张氏,真当张氏这个后宫之主是假的不成?
「而且孝宗明明亲自判了郑旺充军辽东,可是郑旺根本没有被充军辽东,只是在诏狱待了几个月后就被放出来了。」
这时,朱宸濠再次接着说道:「更诡异的是,郑旺从诏狱出来后,依旧在京师四处游荡,逢人就说太子朱厚照是他女儿郑金莲所生,结果孝宗却对此充耳不闻,仿佛这件事不存在一般。」
「而且本王特意派人潜入了浣衣局,发现郑金莲一直保存着一件黄绫包的褓,这种褓通常是皇室所有,一个宫女虽然也有机会拿到,但郑金莲若是没有特殊原因,应该不至于一直保存这件襁褓才对,毕竟被传出去的话,那就是逾越礼制,重则杖毙。」
「这么说来,这朱厚照确实是郑金莲所生的不成?」
听到这话,李士实眉头一挑,开口说道:「若是如此的话,到时我们就能以皇室旁落贼人之手的名义起兵了。」
「这个恐怕很难。」
朱宸濠摇了摇头道:「无论是孝宗的起居注,还是张氏在太医院的诊脉记录都很完整,想要用这个理由起兵,恐怕很难。」
「而且就算起兵了,那么更有可能继承大宝的人也是兴献王一脉,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以清君侧为名起兵。」
如果以朱厚照的身份有疑起兵,那么就相当于承认朱厚照他们这一脉的正统,到时候他要不要推荐朱棣这一脉的其他人继位。
不推荐的话,那么他起兵的理由就没了,毕竟他起兵的理由是维护皇室正统,他要是自己上位的话,那这正统就是笑话了,因为他根本不是朱棣一脉的。
可推荐的话,那他辛辛苦苦造反干嘛,给别人铺路吗?
「没想到皇宫中的猫腻也这么多啊。」
听到朱宸濠的话,李士实摇了摇头,虽然之前朱宸濠就让他派人暗中照料郑旺,但他一直不太相信郑旺,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猫腻。
「不过这件事也能做一下手脚。」
闻言,朱宸濠摆了摆手道:「等我们起兵后,就能将这件事情宣扬开来,到时候朱棣他们这一脉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到时说不定会起兵与我们呼应。」
「王爷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听到这话,李士实点了点头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安排,他再清楚不过了。
南京,巡抚衙门。
翻看着从各地传回的消息,刘春眉头紧锁,最近一个月来,虽然已经有不少地方的田地清丈出来了,但也不过两成左右,想要将剩下的田地清丈出来,至少要几年的时间,毕竟普通百姓的土地容易清丈,那些豪门士族的隐田可不容易清丈。
「老爷,魏国公在衙门外求见。」
这时,刘四的声音将刘春的思绪拉了回来。
「快快有请。」
听到徐浦来访,刘春连忙说道,这一个月来能够清丈出这么多田地,主要还是因为南——
京城中的勋贵鼎力相助,他才能将南京城周围的田地都清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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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中,刘春和徐浦两人相谈甚欢,彼此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着。
「不知魏国公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客套了一会后,刘春才开口问道,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基本上不会平白无故去某个官员的衙署拜访。
「刘兄,如今距离你前来南直隶已经月余,清丈一事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事啊。」
听到刘春的话,徐浦也没有打哑谜,而是直接说道,这一个月来,在他们勋贵的全力支持下,刘春才勉强清丈完南京城周围的田地,而其他地方的清丈却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他本以为这次能够在朱厚照的面前好好露一下脸,可按照如今的局势,刘春估计很难完成清丈田地的任务,毕竟刘春不敢下狠手,那些豪门士族在地方的势力又那么强,想要在不翻脸的情况下清丈完土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知魏国公有何妙计?」
闻言,刘春无奈道:「我总不能亲自下地去丈量田地吧。」
虽然他自己带人去查也不是不行,不过南直隶这么大,想要全部自己去丈量,没个三五年的时间,根本量不完,而无论是朱厚照还是他,都不可能在这里耗这么久的时间。
「刘兄,我认为应当先抓小放大。」
徐浦神色严肃道:「现在那些豪门士族相互庇护,想要一次解决他们,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还不如先将注意力集中放在那些小家族的身上,那些小家族的田地基本上都在本县,而且他们的隐田也不少。」
「魏国公,那些大豪门隐藏的田地才是避税的主力啊。」
闻言,刘春摇了摇头道:「而且这些小家族也不好搞定啊。」
按照锦衣卫的探查到的消息,整个南直隶的隐田应该在六千万亩以上,基本上都在府城里大大小小的家族中,而那些大豪门至少占了一半以上,剩下的则是在一些小县城或小村庄的乡绅手中。
虽然这些小县城的乡绅基本在官场上没有太大的势力,可这些人的背后基本上都是当地的家族,而且这些人在族里都有很强的号召力,想要查他们的田地,难度不比查那些府城大家族低多少。
「刘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刘春的话,徐浦平静道:「那些小家族乡绅不就是靠着族人吗?」
「如果我们许诺举报十亩隐田便赏一亩田地呢?」
听到徐浦的话,刘春眼中不由闪过一抹亮光,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一亩地可是值三十两银子的,足够很多人冒险了。
「魏国公此法倒是切中那些小家族的要害了。」
沉默了片刻后,刘春才开口说道:「不过那些大家族手中的隐田该怎么办?」
这个办法对付一些小乡绅还行,毕竟这些小乡绅在官场上没有太大的势力,普通人并不是很怕这些小乡绅,大不了卖了田地,远走他方。
可那些大家族不一样,那些大家族在官场上拥有相当大的势力,能够掌控普通人的生死,没多少人敢得罪这些大家族,毕竟钱财虽好,那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这个倒也不是没办法。」
闻言,徐浦开口说道:「普通人不敢得罪这些大家族,可若是同为大家族的那些人呢?
「」
「魏国公这是何意?」
听到徐浦的话,刘春疑惑道:「那些大家族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内讧?」
「如果是平时,他们自然不会。」
徐浦眼睛微眯道:「若是有利可图呢?」
「还望魏国公指教。」
听到这话,刘春拱手道。
徐浦不答反问:「刘兄,想必陛下没要求你将所有隐田都清丈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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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倒是没有。」
刘春摇了摇头道:「陛下只是让我将洪武年间的一亿两千万亩田地全部清丈出来罢了」
说实在的,现在整个南直隶到底有多少田地,谁也说不清,因为洪武年间的测量也未必准确,再加上这百余年来开垦的新田地,按照估计的话,至少也有一亿四千万亩以上,毕竟洪武年间人口少,很多地方都还没有开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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