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可不仅是一个封赏这么简单,现在刘春投靠朱厚照的事情已经是众所周知的,而封赏则代表着朱厚照接下来会怎么做。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面无表情看着下方文武百官的扯皮,这个已经是常例了,估计天塌了都未必能够改变这种情况。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
这时,刘春起身出列道:「臣此次前往南直隶清丈田地,共清丈出四千七百万亩隐田,全部隐田已经重新登记造册。」
「爱卿做得不错。」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刘爱卿,之前朕便让你们内阁商议封赏一事,不知你们内阁商议得如何了?」
「启禀陛下,刘尚书已经是户部尚书,位极人臣,如今又立下大功,臣等亦不知该如何封赏。」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连忙出列道:「臣等认为封赏一事当由陛下圣裁!」
其实能够给刘春的封赏还有很多,比如少师丶少保之类的从一品官职,刘春还没有进内阁,并没有这种虚衔。
不过这个决定不能由他们来做,因为从一品虽然是虚衔,但他们内阁所有人都还没有人获得,如果给了刘春这个虚衔,那么刘春一旦入内阁,那就是真正的百官之首了。
毕竟从一品虽然是虚衔,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官职,就和大明那些藩王一样,虽说那些藩王的权力远远不如他们,可他们遇到那些藩王依旧得跪下行礼。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从一品也一样,现在朝堂上最高的官职就是他和李东阳丶谢迁三人,他们不仅有六部尚书的虚衔,还有正二品的资善大夫,所以他们面对其他人都能稳压一头。
可刘春若是获得从一品的虚衔,那么他们就得对刘春行礼了,到时候他们拿什么去压制刘春,哪怕他们作为内阁大臣,以下犯上也是大罪,一顶以下犯上的帽子扣下来,他们也讨不了好。
「既然如此,朕觉得可以封刘爱卿为清南伯,世袭罔替。」
听到刘健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道:「不知各位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朱厚照的话音刚落,韩文便跪下道:「太祖有训,无战功不封爵,陛下此举乃是违背祖训,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下一刻,刘健等人也连忙跪下道。
「诸位爱卿起来吧。」
见刘健等人跪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也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给文臣封爵呢。」
「陛下,祖训不可违啊。」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连忙再次说道。
「爱卿所言,朕觉得不对。」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朕认为世事当与时俱进,不可拘束于太祖一言一语,太祖认为无战功不封爵,可朕认为不妥,这对于众多文官太过不公平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文官治国,武将安邦,各有所长,岂可只限于战功,上战场固然危险,可文官为朝廷惮精竭虑,难道就没有功劳吗?」
「刘尚书这次巡抚南直隶,为朝廷清丈田地四千七百万亩,这些田地每年可为朝廷缴纳百万石粮食和数十万两银子,这功劳难道比武将攻下一府之地差了?」
「朕认为有功就该赏,不可拘泥于文功武功之别,爱卿们认为朕说得可在理?」
在理?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等人顿时无言以对,这让他们怎么说?
反对?
如果他们敢反对的话,那天下文官绝对会生撕了他们,而且还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会生撕了他们,甚至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皇宫都是个问题。
因为他们现在反对的话,那就是掘所有文官的祖坟,要知道天下文官心中永远的痛便是无法荫及子孙,哪怕他们作为内阁大臣,也无法荫庇子孙,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的时候为子孙后代在官场上保驾护航。
可他们又不是长生不死的,他们总有死的那天,而且子孙后代中也不可能代代出人才,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们别说五世了,能够庇护子孙三代就不错了。
他们文官为什么动不动就弹劾那些勋贵,真以为是什么文武之争吗?
其实不过是忌妒心作祟罢了,那些勋贵的后代哪怕什么都不做,靠着祖上留下的爵位便可平步青云,而他们文官的后代就算出了一个天才,二十年埋头苦读也未必能搏得一官半职,其中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
而如今朱厚照却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一个荫庇子孙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很渺茫,不是每个文官都能获得的,但终究也是一个希望,比以前没有希望强多了。
如果他们现在反对的话,那就是掘所有文官的祖坟,毕竟除了朱厚照,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其他皇帝会冒着被所有勋贵反对的风险,去为文官开这个先例了。
现在那些勋贵没有反对,是因为朱厚照在压着,可以后的皇帝绝对没有朱厚照这种威严,到时候勋贵们绝对不会让文官再有封爵的机会。
可是不反对的话,代表着他们同意了祖训可改的说法,以后朱厚照再改祖训的话,他们就不能再限制朱厚照了,毕竟他们总不能有好处的时候就祖训可改,没好处的时候就祖训不能违吧。
看着刘健几人脸上纠结的表情,朱厚照眼睛微眯,他之所以画出这个大饼,主要就是为了让刘健他们主动承认祖训是能改的。
不得不说,朱元璋留下的皇明祖训确实有点坑,完全把后面皇帝改革的路都堵死了,只能说朱元璋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了,忘了这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政策,也没有一成不变的朝廷。
接下来无论是摊丁入亩,还是官绅一体纳税,或者是改革商税,这些东西都会触及皇明祖训的内容,到时候那些文官一句祖训不可违就能堵死他的行动了。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需慎重考量。」
沉默了许久后,刘健才开口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们必须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听到刘健的话,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都神色各异,文官们大多脸露怒色,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了,可能以后就真的没有了。
而勋贵们则是面露喜色,如果不是朱厚照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闭嘴,他们早就出来反对了,现在文官们自己搞砸了,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既然如此,那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朕也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为文官封爵。」
内阁。
刘健几人都愁眉苦脸,朱厚照这次可是给他们出了一个大难题,无论他们怎么做,最后吃亏的都是他们。
——
如果同意了朱厚照的意见,他们以后将不能用祖训去阻止朱厚照,可不同意的话,他们将是文官阶层的罪人,从此被钉在耻辱柱上。
「刘兄,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过了许久后,韩文叹息道,这次朱厚照抛出的诱饵太大了,大到足以吸引所有文官,要是他们敢反对,绝对会成为所有文官的敌人。
「还能怎么办。」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无奈道:「韩兄你也不想走出宫门就被人当场打死吧。」
「可是同意的话,以后再想用祖训阻止陛下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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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摇了摇头道:「陛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个也只能慢慢来了。」
刘健摇头道:「两者相害取其轻吧。」
闻言,韩文几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能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都是官场上的佼佼者,朱厚照的手段其实并不算高明,不过始终走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他们虽然看破了,但却不得不按照朱厚照的计划走下去。
「那刘春那边是不是要按陛下说的?」
过了一会后,焦芳才开口说道:「毕竟这件事是因为刘春而起,若是刘春不封爵的话,那陛下肯定会给刘春一个补偿,要是陛下给刘春一个三孤之位,那我们就被动了。
,「给他一个世袭伯爵之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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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刘健开口道:「此事之后,我们本就被动,若是刘春再骑在我们头上,那么我们以后的处境可就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