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思抬眼看他,回答依然是:“不能。”
闻瑛想了想,像个争取养宠物的小孩,语气轻松,把留下姜恩重的成本说得毫不费力:“我叔叔说多养个小孩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就只打算给你一双筷子,那是不负责任的说辞。你想想你从小报了多少课外班,旅过几次游,生过多少次病,出过几次意外,我跟你爸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时间,多少钱?你还是相对而言比较省心的那种小孩,你觉得我养你养得很轻松吗?”
李慧思静静地看着眼前秀挺的少年,像是透过那双明绿色的眼睛,看穿了他心底的全部意图,“甚至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闻瑛,恩重和你不一样,他现在才六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做梦都想着爸爸妈妈。如果他留在我们家,那他等于这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父爱母爱。”
“父爱母爱,”闻瑛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吧。”
“你说的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可是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追求这个。”李慧思语气和缓,不疾不徐地说,“你可以认为它是好的,坏的,你避之不及的,但是不能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对不对?”
“恩重现在年纪还小,身体健康,长得也可爱,去了福利院,多的是人排队想要领养他。留在我们家,在你叔叔婶婶眼里,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这个标签你要他怎么摘下来?可他如果能被领养,就可以脱离这个处境,这种身份,去做别人家的宝贝儿子,有一对全新的爱他的爸爸妈妈。”
她问:“闻瑛,如果是你,你觉得哪一种对他更好?哪一种才是更负责任的做法?”
闻瑛立在门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转头出去了。
姜恩重对闻瑛与李慧思之间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趴在茶几上描红写字,浓长的睫毛乖巧垂着,发顶笼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乌黑润亮,刚到家时那样乱翘的炸毛只会在刚睡醒的时候出现了。
闻瑛走过去,往他练字本上扫了一眼,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歪歪扭扭,“春”字上大下小,重重的春字头几乎要倒下去,把下面的日砸扁。
闻瑛看不下去,半弯下腰,包住了那只握笔的小手。
阴影倾覆,熟悉的柚子香从身后笼罩过来,右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姜恩重下意识回头,闻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看字”,手腕牵引着他写下三道短横,先撇后捺。
“每个横的上下间距要相等,撇捺向下舒展,下面的日要和上面的短横齐平。”
闻瑛松开手,说,“你看,这样结构才好看。”
姜恩重低头看刚写下的“春”字,横平竖直,和他前面哆哆嗦嗦的“春”截然不同,好像比示范字还要好看一点。
姜恩重不甘示弱地在下一个田字格里重新写一个,写完困惑地歪了下脑袋,发现“春”字又变难看了。
为什么自己的横和竖总是写不直呢?
他看了看攥在手里的铅笔,又去瞟闻瑛分明的指节。
上方传来一道短促的笑声,这个人又在笑话自己了。
闻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姜恩重说:“刚刚给你看的那几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