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是孙凡用左肩换来的。
沈无休的第九十八枪刺来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侧身闪避,也没有举剑格挡。他迎着枪尖,硬生生地撞了上去。枪尖刺入左肩,穿透肌肉,卡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鲜血迸溅。
沈无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孙凡会这么做。这一枪他本就没打算刺中,只是想逼孙凡继续后退,继续消耗。但孙凡不退,反而迎上来,用身体锁住了他的枪。
枪被卡住了。不是卡在骨头里,是卡在孙凡的肌肉里。
孙凡的左肩肌肉在枪尖刺入的瞬间猛地收缩,像一把铁钳,死死咬住枪杆。
这是风从云教他的一内力不只能外放,还能内敛。把内力凝聚在受伤的肌肉上,让它瞬间硬化,锁住敌人的兵器。
沈无休刚想拔枪,却发现拔不动。想转枪,转不了。他的龙啸枪第一次被对手锁死,而锁死它的人,只是一个开脉境的学生。
他心中发狠,汇气与手,打算跟孙凡好好角力一下,他倒要看看,这枪他能不能拔得出来。
却看孙凡虚弱的一笑。
那一刻,他心中警铃大作。
可惜,一切都晚了随后他看见了孙凡的剑。
孙凡的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没有蓄势,没有运功,甚至没有看沈无休。他只是站在那里,左肩上插着枪,血流如注,脸色白得像纸,眼底那抹血色却浓得像要滴出来。
但沈无休感觉到了。那股势,从孙凡身上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都沉,都厚。不是从丹田起的,是从伤口起的——从左肩那道被枪刺穿的伤口里,血和势一起往外涌。
血是红的,势是无形的。但沈无休觉得,他看见了那股势的颜色。红色。不是鲜血的红,是更深丶更暗丶更像凝固的岩浆的那种红。
孙凡出剑了。
这一剑,比跟洛青山那一战的一剑强得多。
不是强在速度,不是强在力量,是强在一完整。之前他对洛青山只用了一半的力,因为他怕反噬,怕心魔失控,怕眼底那抹血色彻底吞没他的眼睛。
但这一次,他没有留力。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了。沈无休逼得太紧了,紧到他不尽全力,就是死。
所以他出了全力。
毫无保留的全力。
剑光倾泻而出。
那一剑的轨迹,不是弧线,不是直线,是一道光—一道从孙凡手中迸发出来的丶带着毁灭气息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擂台,照亮了看台上两千张震惊的脸,照亮了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沈无休看见那道光的瞬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后悔。
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后悔。
他想起自己十九年的人生。从小被家族灌输「依附强者丶学其精华丶然后超越」的理念,他以为这是智慧,是成熟,是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更高明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