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趁着武田家内乱未平的机会看看南边的虚实,万一高坂昌信在深志城的防线有松动,或者真田幸隆在户石城的守备露出破绽,他就可以顺势再往前推一步。
没几日,各路探子陆续返回。
深志城方向的情报最先送到,高坂昌信把深志城的防务守得铁桶一般,城门紧闭,巡逻加倍,没有丝毫可趁之机。
户石城的真田幸隆也是一样的高度戒备。
紧接着佐久郡和伊那郡的消息也来了。
武田晴信在得知高梨赖治平定大日向主税助叛乱的消息时,正在伊那郡前线亲自坐镇。
他把信看完,搁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高梨赖治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但好在他之前布置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他下令给深志城的高坂昌信和户石城的真田幸隆,只嘱咐了一件事:按兵不动,守好城池,不要让高梨赖治钻了空子。
只要这两座城不出问题,高梨赖治就算进了葛尾城也翻不起大浪。
伊那郡内的叛乱主要是当地豪族知久氏挑头。
知久家在伊那郡经营了几代人,根深蒂固,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武田晴信没有选择硬碰硬,他派人秘密接触知久氏内部的分支,利用知久家宗家和分家之间旧有的矛盾,许诺保留一部分分家的领地,条件是分家站出来反对宗家。
调略很快奏效,知久氏内部自己先乱了阵脚,宗家和分家剑拔弩张,叛乱的核心联盟从内部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武田晴信趁势发兵压上,知久宗家腹背受敌,叛乱平定已经在眼前。
佐久郡那边的情况则不同。
这场叛乱的主力是小诸城和内山城的几伙豪族,武田晴信把平叛的任务交给了长子武田义信。
这是义信的初阵,作为武田家的少主,初阵只能胜不能败。
武田晴信安排了弟弟武田信繁随行辅佐。
义信率兵抵达佐久郡之后,信繁摊开地图,指着内山城和小诸城之间的山道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集中兵力先打内山城,派一支别动队插到两城之间的道路上,切断小诸城和内山城的联络。
小诸城的叛军如果出来救援,别动队就打他一个伏击,如果不出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内山城被拿下。
义信采纳了这个方案,率主力将内山城团团围住,同时在两城之间的山道上布置了伏兵。
内山城的守军拼命向小诸城求援,但小诸城的叛军看着那条山道上偶尔闪过的旗帜,始终不敢出兵。
内山城苦苦撑了几天之后被攻破,义信随即调转兵锋,将小诸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诸城的叛军孤立无援,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消息汇总到赖治面前的时候,他把几份情报并排搁在案上,靠在凭几上沉默了一会儿。
伊那郡的知久氏已经被调略分化得差不多了,佐久郡的叛军被义信和信繁压着打,深志城和户石城的防线纹丝不动。
武田家的内乱确实快收尾了,他原本想趁火打劫,但武田晴信在内乱爆发的同时就已经把各处防线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根本没给赖治留出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把情报合上,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笑道:「看来是没机会了。
,他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战机丢失而恼怒,此战结束,正好休养生息,等待来年。
佐久郡和伊那郡的捷报先后传回武田晴信手中。
伊那郡的知久氏在内部调略和外部施压的双重夹击下彻底崩溃,佐久郡的小诸城在义信率军猛攻几天后也告破。两处叛乱全部平定。
赖治在狐落城收到消息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平八郎把城防巡逻再加一班,加强夜里警戒。
武田家刚从内乱中腾出手来,这种时候士气正旺,他必须亲自钉在这里以防万一。
武田晴信先和义信在小诸城汇合。
义信刚打完初阵,连下内山城和小诸城两城,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小诸城广间里,他站在父亲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开口便说:「父亲!此番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
北信浓的高梨赖治现在不过二十万石出头,不如趁此机会全力北上,定能一举拿下川中岛!」
武田晴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武田信繁见状连忙接话:「兄长,少主初阵便连下两城,有此进取之心是好事。」
饭富虎昌身为义信的后见役,他不能不替义信说话:「主公,少主只是想替您分忧。」
武田晴信听了两人的话,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许,但依旧沉着脸。
他转向另一侧的山本勘助:「高梨赖治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山本勘助双手扶膝:「真田大人刚送来书信,高梨赖治本人已经抵达狐落城防线亲自坐镇。」
武田晴信点了点头,转回来扫了义信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那就先解散甲斐的人马回去,佐久这边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兵力。
义信你也回去,别让你母亲和于于担心。」
武田义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双手攥紧了膝头的布料:「父亲!我军士气正盛,高梨赖治就在狐落城,现在正是————」
「退下!」武田晴信的声音在广间里炸开,几个谱代家臣同时缩了缩肩膀。
义信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想说什么,饭富虎昌从旁边伸过手来,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义信转过头看了饭富一眼,饭富微微摇头。
他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躬下腰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广间。
饭富虎昌连忙跟了上去。
武田信繁看着侄子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叹了口气:「兄长,你对少主太严厉了。
他初阵就打了胜仗,心里有些傲气也是人之常情。」
武田晴信冷哼了一声,把手往凭几上一搁:「不过小赢了一场,就膨胀成这样。
还想跟高梨赖治交手?他连高梨赖治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敢张嘴要北信浓,真是不知所谓。
他这股傲气不磨掉,以后怎么接得住武田家。」
他顿了一下,把语气放缓了些:「让他回去冷静冷静,等他把那股浮躁劲压下去了,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