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怨声载道!得出乱子的呀!」
「是啊陛下!您明明已经把预防工作做的很好了,也能让这场洪涝平静地度过去,如此一来,之前做的不都全白费呢?」
「用陛下说过的话来说,这不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麽?」
「这……这是何苦呀!」
「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
他们是朝廷命官,最怕的就是百姓动乱。
这时候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下来都不算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粮价抬高上来,百姓饿肚子暴乱……这要是一个不留神,这官儿还有不有的做都两说。
所以此时一个个比之前都还要更加着急激动起来。
正当众人喋喋不休的时候,却听得后方传来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陛下圣明!!!!」
值此齐心协力,进言劝谏之际,这话显然是和所有人在作对丶唱反调——我们这还正忙着劝呢,你特麽的不分青红皂白捧哏是什麽意思?
一瞬间。
整个乾清宫倒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循着声音往后方看去,便看到夏原吉丶郁新丶古朴……等几人皆目视前方,站得板板正正。
甚至乎……
夏原吉看向朱允熥的眼神里还带着肃然起敬的钦佩之意。
其他几人或是若有所思地蹙着眉,或是一副有些头绪好像就要抓到点儿什麽了的样子。
不像是谄媚装的。
倒是带着十成十的真心实意。
当然,事实上他也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在感叹,感叹于朱允熥这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子之妙——若说这个时代有什麽人能轻易理解朱允熥的操作的话,那也就在这几个朱允熥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了里了……
抬高粮价。
这话乍一听好像的确挺离谱的,可他们断断不相信深谙经济学的陛下行事会如此浅显,结合之前所学的那些自由经济市场丶供给丶需求曲线等等……渐渐的他们也就想明白了。
「高价卖粮并不是结果。」
「高抛低吸才是!」
「等陛下这一波操作玩儿下来,商人丶豪绅捂在手里的粮都得被套出来,到时候太仓的粮食多得能让你怀疑人生!!」
想明白朱允熥真正的用意和图谋之后,夏原吉一时不由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以往这种情况,皇帝愁丶大臣愁丶下面的官吏愁丶百姓更愁,不管这大灾大难有没有平稳度过去,朝廷都得掉一层皮。
只有那些无良商人丶豪绅挣得盆满钵满。
但陛下……
这是把他们当狗在玩儿啊!
只是此间其他朝臣却想不明白这一层。
在他们这群人眼里。
夏原吉丶郁新丶古朴丶林承轩……他们这批人都跟坐火箭一样上来的,尤其是夏原吉更是其中之最。
平日里时不时被召到乾清宫。
只怕用尽了一切手段讨陛下欢心,保着他们那位置。
自然是没几个人看得惯他们的。
本就对朱允熥这个难伺候的主儿焦头烂额了,不敢对朱允熥说重话丶撒气,夏原吉几人站出来,便妥妥地成了靶子了。
当下皆是忍不了了,纷纷怒骂起来:
「夏原吉!我知道你们深得陛下宠信,平日里你们谄媚陛下便也罢了,可现在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这麽拎不清轻重麽?」
「就是!年纪轻轻不学好,只知道钻营怎麽讨好陛下! 」
「与你这样的人同朝为官,实为耻辱!」
「可闭嘴吧你,倒霉玩意儿!」
「……」
乾清宫之内骂声一片,口水横飞,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对着评阅书,而是对着夏原吉等人了。
却在此时。
朱允熥拍了拍龙书案,面上带着喜色,饶有兴趣地问道:「夏原吉,你想明白了?」
他原本还想着可能要稍稍点拨几句。
但现在看夏原吉这样子……大概率自己可以省点儿口舌了。
只听自己说要抬高粮价。
便能自己想通其中关窍……
「还得是Judy严选啊!!」朱允熥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有些想法,但陛下总能洞悉一切真理规律,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缜密无误,微臣也不敢说是想明白了。」在朱允熥面前,夏原吉克不敢把话说太满。
虽然在场诸多朝臣依旧嫌骂夏原吉骂的不够。
但朱允熥说了话。
他们也不敢轻易插嘴,只是一个两个都古怪地盯着朱允熥和夏原吉两个人,彼此私下里嘀嘀咕咕起来:
「他们……这是在打什麽哑谜?」
「谁知道这个夏原吉又如何洞悉了圣心?反正她一个只知道谄媚惑主的人,无非就是不辩黑白是非,只管陛下说什麽就是什麽呗!连这种事情都喊得出什麽「陛下圣明」……呵!小人!」
「可惜丶可恨……偏偏陛下就喜欢吃他那一套!」
「……」
可这时候,也不知那夏原吉是听到了他们的嘀咕,还是又想在陛下面前表现表现,竟是用目光逼视了所有人一圈,似有深意地质问道:「敢问诸位同僚,莫非是觉得陛下昏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乾清宫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仅如此。
「骂当今圣上昏聩」……这可是天大的帽子和罪名……
虽说他们心里多少都有那麽点想法,但被夏原吉这麽不留情面地点了出来,不能不慌,都涨红了脸: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