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耀冷哼一声,不想再被算计,百孝宫出了这档子事,他无心与幻阴教图谋。
于是开口道:
「此子成长起来,必然要为玄渊祖师复仇,此乃幻阴教心腹大患,最好设法除掉他。」
常耀说完,收走邱凡师叔的百宝袋,带着百孝宫的人直接遁走。
幻阴教见状,也不敢逗留。
自火龙神山出世,近三年内不断扩大的尾宿海眼,逐步缩小,最后只有龙火岛时期的六成大小。
敖凌与敖峻的惊异已写在脸上。
二人来到火龙山脚下,感受其地脉之气,六位原本镇压海眼的蛟龙王,也撤掉定海异宝,一并至此。
崇津关的石英子丶秃山翁等人亦至山下。
秦宣虽提前告知了一些,却没说详尽,当下见此神山,那是又惊又喜。
敖凌望着海眼,对秃山翁笑道:「当年玄渊祖师镇压此海眼时,也不及此时稳固,这座神山有龙脉残留,非同小可。」
「诸位道友有此底蕴,自不怕七圣教,却教我龙宫中人,担忧许久。」
秃山翁歉声道:「长公主莫怪,此乃当年祖师布局,日久岁深,我等也无绝对把握,不好提前告知。」
敖凌与敖峻笑了笑,没有说话。
二人对望一眼,他们能信才有鬼。
玄渊祖师若有此布局,当年崇津关怎会放弃这处海眼,交还给龙宫?
二人也不掩饰,径直看向南侧山顶。
火龙神山,必与这位道子有关。
好大的手笔!
敖凌联系前后,心下全然通明。
金鳌岛拖到此时,便是算准龙宫会找上门,顺手拿下角宿海眼丶定水神文,再给七圣教一些反应时间,让诱其动用海妖王。
如此一来,便将七圣教的底蕴埋葬进去。
敖峻传声道:「依我看,龙火岛被神龟撞碎,也未必那么简单。」
「莫非也是崇津关设计?」
敖峻继续道:「细细一想还真有可能,龙火岛一碎,火龙神山出。七圣教又与干元府鬼修相斗,崇津关得到了全部好处。」
「当初距离西方教较近的宝矿,也是因此地之危,西方教援手,使得他们无法与崇津关争抢。」
「这才使得金鳌岛有如此多的资源炼制水旗。」
说到此处,他内心有种悚然之感:
「这样一盘步步吃人之棋,玩弄几大道统,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背后谋算?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金鳌岛吗?」
敖凌心有所感,忽道:「我总觉得...是他们家的那位道子。」
「自打魏夫人收徒以来,金鳌岛便生出种种改变。」
「多半便是他了,否则此次金鳌岛祖祠中人,也不会将决策交在他手中。这位小剑仙,当初我听闻他的,还是风月之名,真真出人意料。」
敖峻听了姐姐的话,只觉不可思议:「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更兼天赋不凡,假以时日,难道崇津关要再出一位祖师不成?」
敖凌应道:
「他若能安然成长,始终有此灵秀,恐怕大世之中也有一番作为。我龙宫在东海,少不得与崇津关打交道,倒是要与这位未来掌教,结些善缘。」
说到此处,敖凌又有些安心。
敖峻与她一般,看向萤公主所在。
山巅上的风很大,尤其是岩浆之龙撞碎三大妖王时激荡的劲风,此刻犹自呼呼作响。
在姑姑与族叔眼中,萤公主仪态未失。
纵然可能面对一位颇会算计的道子,作为东海小公主,她的神情,依然从容平静。
那些旁观势力看向崇津关道子时的惊讶,在她面上半点不露。
然而...
在内心深处,敖萤已无法平静。
秦宣出手之前,她甚至还有些误解,以为他「故作镇定」。
没成想...
那却是成竹在胸,是孤坐山巅的寂寞,更是一种转瞬击溃对手丶不愿过多解释的底气。
在敖萤理想之中,自己也该是这样的。
可比之表兄,终究差了一大截。
长公主能想到的那些,她这个早就起疑之人,如何想不到?方才气机牵引,她感触最深。
已是确定,表兄在算计各大势力。
鬼岛,火龙岛与他有关...
他算计东海龙宫,拿下五大海眼,唤出神山,覆灭七圣教在外海的底蕴。整个外海的功德业,崇津关已是一家独大。
也许,表兄已想好数百年后如何镇压海眼妖魔。
敖萤本是骄傲的,她是龙宫天骄,坐镇旭日海城,周旋各方。
现在总算明白,为何自己在表兄面前会一直吃亏。
望着下方在火龙神山处查探的众人,她默默收起定海神珠仿品,黑白分明的美眸看了一眼依旧打坐的秦宣。
他神色冷淡,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敖萤暗忖:
『果然,那风月道子形象,只是惑人耳目,叫人放松警惕的。』
『如今既已暴露,他便恢复到本来面目。』
可以想见,一个清冷淡漠,城府深沉,道法强横的无情道子,将重新从崇津关走出。未来在东海诸地,会有一个极难招惹的角色。
敖萤想到那日碰到的媚儿,为其感到悲哀。
那仅是无情道的一份功业,已被表兄所炼化,只剩下小仙子悔恨的泪水。
眼前这个冰冰冷冷的表兄,有些陌生,但东海布局已成,往后不必再装,应该都是这般的。
一时间,敖萤颇为怀念那个带着坏笑,会哄人,会骗人喝酒的另外一面。
那样的一面,也已经被表兄炼化了。
就在这时,秦宣睁开了眼睛。
心中一口气松了下来。
火龙道友的气机虽已用去,却通过这一道气机,让他找到了定五大海眼的思路,不用再花大量时间摸索。
他微微擡眼,便见身侧的小龙女正目眺远方。
她小巧的耳垂边,几缕青丝为海风所乱,正在羊脂般温润的颈边晃动。
敖萤似在思索什么,眼睫低垂,半掩眸光,眉心微蹙起极淡细纹,像是流出一抹『黯然神伤』。
秦宣微微一怔:「萤妹,你在想什么?」
敖萤回过头来,已想好如何与这个『撕破面具』的真实表兄相处。
她顺手拂去颈边乱发,淡淡笑道:「只是想这海眼之后的事。」
又赞了一句:「表兄手段高明,这次七圣教断去一臂,要沉寂许久了。」
说起七圣教,秦宣朝海上瞧了一眼。
见崇津关门人已将凶煞海妖打扫一遍,才暗暗点头,这战果必须收下。
敖萤对秦宣忽然变得深沉,不觉奇怪。
她温声问:「表兄接下来有何安排?」
「此地水旗已布下,有诸位师兄师姐在此,不必我操心。我还要去其他海眼处瞧瞧,以免七圣教生乱。」
敖萤面对无情道子,要主动一些,便道:「小妹陪你去。」
秦宣本想与老牛直接走的,这时也不好拒绝。
他给秃山翁等人传音,跟着便朝最近的箕宿海眼而去。
他与敖萤化作遁光,老牛缀在身后。
到了箕宿海眼,秦宣未与敖萤多解释,被金鳌岛门人带去阵眼后,便盘坐下来。
通过此地七十二面太乙分光水旗,将自家清气以梦仙术化作龙形,使用火龙道友气机游走火山脊之法。周游海眼,与地脉形成感应。
他盘坐了七八日,心中一喜。
脑海中浮现出海眼附近的地貌,虽远不及火龙那道气机,却是成了!
金丹中,代表着五行之水的黑衣童子虚影微微一亮。
秦宣朝水旗阵法中,打入这道五神五气。
黑衣童子所化之气,如一头小小黑龙,入了这处地脉。
敖萤一直在旁瞧着。
她自然看不懂,可有了火龙神山之鉴,便猜到秦宣在此布局。
若是往日,她早找个理由开口问了。
但此时处于『无情道』的表兄,给了她不小压力,仿佛面对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当着她的面对海眼施法,却教她看不出门道。
差距之大,让敖萤又添了一丝挫败。
不过输给理想中的自己,倒也正常。
敖萤并未气馁,接下来秦宣陆续前往氐宿丶亢宿这代表土丶金两属的海眼时,她一直默默旁观。
以自家所学,去探寻秦宣的布局。
龙宫知晓玄渊祖师的苍龙七宿,对这七大海眼有过记载。
但敖萤再熟悉,也不知秦宣在做什么。
只因,
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金丹中有五道五神虚影之人。
直到秦宣来到最后一处角宿海眼,连用十多日布局完成,她望着隐隐遁入海底的青光,终于没忍住。
问道:
「表兄,你这般做法,有何作用?」
秦宣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并非有意冷落,而是打出这道木神龙烟之后,与五大地脉有感,使得黄庭神窍从东海中捕捉了缕缕气机。
这些气机,从五大海眼而来,对应五行。
此际,正在黄庭神窍中酝酿。
秦宣将其稳固后,才回应敖萤的话:「我自然在为劫气散尽后做谋划。」
他目色幽深,望着角宿海眼:「萤妹,此地凶险吗?」
敖萤轻嗯一声,以清越嗓音徐徐道:「巨鲸妖魔祸乱之处,自是凶险无比。当年得道者也斩杀不得,唯有请来仙剑,才能破此鲸法力。」
秦宣点头:「我正是忧心于此。」
「乱古大劫,横压三界,是最混乱恐怖的年代。我担心,有一些大妖魔选择在这一时代蛰伏,直至劫气消散后再出现。」
「那时,东海会是何等模样?」
敖萤听了这话,心中忧虑极盛。
内海若有此变数,龙宫危矣。
她微微屏息,压下愁绪:「表兄此番作为,是为此做准备?」
秦宣摇头:「我道行尚微,只是暂且尝试,留待后观。也许数百年后,能有些结果,再谈有无作用。」
「若能有镇压海眼之用,保此海眼无虞。」
「届时,萤妹若寻我相助,我也算有帮你一把的能力。」
敖萤正凝神细思,乍听此言,她有些意外,心中又忽地涌现喜悦。
『表兄对我还是很好。』
她眸光凝在秦宣脸上,火龙神山,镇压尾宿,自不敢小觑他的话。
「表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萤妹对我不错,我若有余力,自会相助。」
秦宣笑道:「我此前对你说两家互助,你以为我在说假话?」
敖萤感觉,他的笑容一下子又变得坏坏的,却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让她心跳微微变快。
「表兄便是假话,小妹也当做真话来听了。」
秦宣听罢,盯着她白皙手腕,敖萤见状,面上平静,心下起伏极大。
正有遐思...
却见秦宣露出认真之色:「萤妹可否把你的定海神珠仿品给我瞧瞧?」
敖萤回过神来,自手腕的玉镯中取出那碧蓝海珠,递给秦宣。
这海珠中的仙山列岛栩栩如生,能瞧见海鸥在岛屿浅滩上捉虾食蟹,如一方小世界。
此等渡劫真宝,竟只是仿品。
上方神纹极为特殊,与定水神纹区别很大。
甚至,定水神纹似是从中推衍下来的。
除了神纹之外,秦宣摸着海珠,发现自己的法力与它无法生出感应。
敖萤解释道:「须真龙精血才可催动。」
「表兄,此物无法赠你,不过你若有用,我可借你一段时日。」
秦宣微笑望着她:「萤妹这样好?」
敖萤闻言,那灵慧的眸中不由荡漾喜悦。
她心思一动,忽然又生出想法,瞥了秦宣一眼。
心中暗忖:
「表兄为我挡下厌胜,还为我考虑未来变数。这宝珠能助他修炼水法,我...」
一念及此,她开口道:
「表兄,你且等一时。」
言罢盘坐下来,运转龙族《真龙宝经》。
接着将手指化开一道口子,以妖力从细小的伤口中逼出一滴血来。
这一滴血在发光,闪烁金色。
敖萤不断注入妖力,花了半天功夫,直到深夜月色降下,才将这一滴血炼成。
那一滴血向秦宣飞出,到了他的手上,化作一枚戒指,戒指又变得透明,在手指上消失,秦宣却能感受得到。
敖萤闭目道:「我道行虽不算高,但这是一滴真龙精血,表兄以法力催动,合以宝珠,能叫你在短期内水法大进。」
她的脸原本有一层薄薄粉润,此时白了不少。
秦宣只觉那真宝与他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已经可以催动。
这...
他占点小便宜就罢了,此时却有些出乎所料。
秦宣来到敖萤身边,看到她手指上的小小伤口,竟没能马上复原。
敖萤手掌合拢,轻盈一笑:「表兄帮我解忧,又阻厌胜,就像你此前说的,总要表兄记得我一些好。否则小妹日后有事相求,怎好开口。」
秦宣微微点头,在她身旁,冲她伸出一只手来。
敖萤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心有波动,面上却很淡定,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当秦宣握住那软软小手时,敖萤感受到一阵温暖触感,心下波澜起伏,但表情平静,『大方』地移开目光。
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接触。
更让敖萤担忧的是,她竟不排斥,忽觉自己该抽手回来,谢绝他的好意。
理智告诉她,该这样做。
然而...
原本秦宣用青木灵气,想将敖萤小小的伤口复原,却因真龙精血的关系,让秦宣有了一丝奇妙感应。
往日他练功在古镜中积攒的大月亮,只投入水中,制造灵水。
今日顺着真龙精血的联系,竟调取一些,顺着伤口涌入敖萤体内。
这等于是灵水之精。
一瞬间,敖萤指尖伤口愈合,甚至,让她整个身体的妖血都活跃起来。
原本修为上的瓶颈,竟有了突破迹象。
小龙女体会着浑身涌起的舒适感,不由樱唇轻启,呼出一口热气。
她眼中有着水波,俏脸微红,再也静不下来:
「表兄,你给了我什么?」
秦宣掩饰道:「萤妹给了我一滴精血,我也给你一道精纯灵力。」
敖萤自觉要被红尘道炼化了,她轻轻抽手,秦宣感受到,便马上松开了。
小龙女沉默良久,忽然望着秦宣,问道:「表兄,龙女是否很好骗?」
秦宣微微一怔,也露出往日龙女印象中的『坏笑』,两只手将那渡劫真宝来回把玩:「不好骗,也没有骗到什么宝贝。」
敖萤听罢,掩唇笑了起来,表情生动,确信那个要以红尘道炼化人的风月道子依然还在。
于是,又暗暗提醒自己:「敖萤啊敖萤,莫要被他炼化。」
一日后,二人一道飞向旭日海城。
这一路上,他们聊了许多话,敖萤变得与此前一样善谈。只是神态与往日不同,不似那般客套,还会与秦宣说些心里话。
老牛依然在后方,默默跟随。
秦宣返回金鳌岛后,给了老牛足够多的灵水,便在碧游宫后崖打坐。
一连十数日过去。
终于,黄庭神窍中五气酝酿完毕,华池玉液上空,内景天门打开。
秦宣以梦仙术推衍,发现了祖师一界化玄渊中的道法。
苍龙七宿,是祖师布局。
如今的五方五行,便是他的布局。
当下攫取的五气,正是五大海眼的地脉五行之气,它们极度浩瀚,秦宣得到的这一层,便是预料中的谋划。
经过黄庭神窍,地脉五行之气化作五神五气,不断从内景天门落下。
金丹真火迸发,连连烧炼。
将其炼入金丹之内,使其中的五道虚影越发凝实。
譬如幻阴教真传,炼五神君主凝实,须得近百年苦功。
一般大教真传资源充足,比他修炼要快。
放在秦宣身上,也要熬个数年。
况且,他相当于炼五尊君主,耗时还要更长。
但这五大海眼的布局,让秦宣结合自身,从载道仙卷中得到难以复刻的好处。
一道道五神五气落下,使他的修为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提升。
两个月后,秦宣金丹之中,五神童子凝实,十数年的修行,被他一步跨越,此时五气圆满,随时可以迈入小朝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