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崖壁高处,雪崩的冲击力越弱,他完全有可能全身而退。
但刀胚呢?凝纹境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流水纹与破甲纹正在地势灵气的牵引下缓缓交织,那道全新的天然灵纹只差最后一线就能彻底成型。
如果他现在拔刀逃走,注气中断,地势灵气的灌注戛然而止。
刀胚内部的蜕变会在临界点上被硬生生掐断。
运气好的话只是凝纹失败,淬锋尚在,日后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运气不好的话,寒铁精魄内部的天然纹路在蜕变中途骤然崩断,整把刀胚从内部炸裂,材料全废,前功尽弃。
连苏宁的心血和老铁的锻造一并付诸东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胚。刀身上的霜蓝色光芒正在明灭交替。
流水纹与破甲纹的交织已经推进到了最后一步。
那道正在成型的天然灵纹像一条即将破茧的蚕,在地势灵气的浸润下微微颤动,只差最后一点点推力就能彻底凝固。
陈灼想起苏宁将刀胚递给他时说的话。
「这把刀是你的。」
这把刀从选材到设计到锻造,每一步都全程参与。
这是他亲手塑造的刀。
如果他现在弃刀逃生,刀胚废了,材料废了,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就废了。
区区雪崩,就想让他丢下自己的刀?
不逃。
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他做出了第二个判断。
他大成的石字文术,Iv.3的石字屏障可以生成一次性防御壁,防御强度与注入的文气量成正比。
在荒林里跟铁脊豹和毒涎蟒王厮杀时,这道屏障替他挡过足以致命的尾刺和毒液喷溅,单次正面冲击从未击穿过它。
问题是雪崩不是单次正面冲击,而是持续的丶全方位的碾压,屏障需要撑多久?
足够他完成凝纹吗?
他没有时间细算了!
雪浪已经从崖顶倾泻而下,那道白色的巨浪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随后覆盖了半边天空,裹挟着大量碎石和断裂的树木朝冰蚀湖猛扑下来。
空气中的温度在雪崩的压迫下骤然降了数度,霜雾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碎片,湖面上掀起了反常的波浪。
那个少年。
他差点忘了碎石堆后面还有个活人。
陈灼在做出不逃决定的同一瞬间,余光扫到了那个少年。
他还瘫坐在碎石堆旁边,脸上的恐惧已经凝固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浑身抖得像筛糠,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这孩子方才冒险出声警告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把人扔在外面等死。
距离不远,只消几步便能将其拽入屏障范围。
想到这。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那少年的后领,用力往自己身边一拽将其拖入屏障范围,同时右手依旧死死按在刀胚上,文气与真气的灌注不敢有分毫中断。
少年被他拽得整个人在碎石上滑了一段,后领勒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后蜷缩起来,死死抓住岩石的边缘。
转瞬间,雪崩到了。
第一波冲击撞上石字屏障的瞬间,陈灼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一头隐形的巨兽用尽全力拍了一掌。
屏障表面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半透明的防御壁上绽开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但终究没有碎裂。
见此一幕,陈灼松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一刻挺过去了,后面就是消耗了。
他将丹田内的文气毫不吝啬地灌入左臂,大成的石字文术在他掌心疯狂运转。
屏障上的裂纹在文气的灌注下迅速弥合。
同时他的右手依旧按在刀胚上,文气与真气交替注入,流水纹与破甲纹的交织仍在继续。
雪浪越过屏障,从两侧和上方涌过,将整个冰蚀湖吞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巨石和碎木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手臂一阵酸麻。
积雪从屏障上方滑落,在周围迅速堆积,将他和少年连同那块岩石一起埋在一个狭小的雪洞里。
雪洞四壁被屏障撑住,形成了一个仅容两人蜷坐的狭小空间,外面的轰鸣声被积雪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
陈灼没有心思去管雪洞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掌下的刀胚上。
地势灵气的浓度在雪崩的冲击下骤然暴增。
大量的积雪裹挟着岩层碎屑和矿石粉末涌入冰蚀湖,湖水翻涌,金水相生之地的地势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刀身内部的寒铁精魄天然纹路在这股暴增的灵气冲击下剧烈震颤。
骨角粉末的暗绿色光芒与妖核转换纹路的淡金色光芒在刀身上交织成一团耀眼的光晕。
那道正在成型的天然灵纹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剂猛药,原本缓慢的交织速度骤然加快,流水纹与破甲纹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融为一体。
一道全新的灵纹在刀身上骤然亮起。
一种介乎霜蓝与银白之间的清冷光芒展露出来。
灵纹从刀柄处的妖核出发,沿刀身中线蜿蜒而下,在刃锋处分成两道极细的纹路分别延伸至刀尖和刀背。
整把刀在这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刀身自行发出一声极清越的嗡鸣。
刀身上的灵纹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清越的嗡鸣声在狭小的雪洞中回荡,像是在宣告这把战刀从器胚到文器的蜕变已经完成。
但陈灼来不及感受这份欣喜。
嗡鸣声尚未消散,头顶的积雪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高速俯冲时撕裂空气的啸叫。
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冰脊鹰!它来了!
它挑选的时机不是在开刃最关键的凝纹时刻,而是在凝纹已成丶他心神稍松的这一瞬。
苏宁说得没错,这畜生极有耐心。
它一直藏在雪崩的混乱中,借着雪浪的轰鸣掩盖自己的飞行声,借着漫天白茫茫的雪雾隐匿自己的身形。
它耐心地等着他在雪崩的持续压迫下耗尽体力,等他文气衰竭丶屏障碎裂,然后才发动致命一击。
雪洞外,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在翻涌的雪雾中一闪而过。
翼展超过两丈,通体雪白,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冰晶般的冷光。
它的飞行姿态极为诡异,它收拢双翼沿着雪崩的气流滑翔,巨大的身躯在白茫茫的混沌中如游鱼般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