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家搬来的第一周开始,楼上的声音就没有消停过,晚上九十点钟,十点十一点————
没有任何徵兆的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蹦跳声丶拖拽椅子的刺耳摩擦声丶甚至半夜跳绳的「咚咚」声————
老小区了,陆家并没有要求很高,他们觉得可能楼板质量不行,或者楼上确实在这个时间偶尔有点事,都很正常。
作为楼下,他们没办法要求所有楼上的住户都能一声不响。
就连他们自己,有时候也会摔掉东西,偶尔蹦跳两下,发出些噪音。
陆怀山和李爱兰这样想着,他俩都是老实人,想着邻里之间以和为贵,也没放在心上。
既然楼上吵闹,那我们就睡得稍微晚点呗。
他俩也没打算专门找上去吵架。
只是有次下楼的时候,刚好跟楼上的男主人王永胜碰面,趁着这个机会客客气气地提了一句:「王老师,打扰了,家里孩子是不是有点闹?我们最近休息不太好,能不能麻烦稍微注意一下?」
被拦住的王永胜愣了一下,挤出个和煦且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好意思哈,我回去会说他们的。」
陆父陆母一看对方如此客气,也很开心,把晚上吵闹的事解决掉,他俩也能早点休息。
两人心中压着的大石头落了地,哼着歌儿去上班了,他们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
可口头承诺,就像是空气般轻飘飘地落在风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噪音依旧,甚至变本加厉,本来持续半个多小时就结束的声音,现在直接持续到一个小时。
又是一周过去,眼瞅着没有半分消停的迹象,陆父陆母实在忍不住,趁上班时又拦住了他们。
连日休息不好的两人眼下挂着黑眼圈,皮肤都憔悴几分。
当时的陆怀山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和膝盖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双手局促地搓着,脸上堆着笑:「齐老师,上次跟您先生说的事————我们俩白天上班累,晚上实在睡不好,第二天头都是昏的。」
「您看,能不能再跟孩子说说?晚上安静点。」
陆怀山把姿态放得很低,他这人不喜欢出头,平常也是老老实实闷头干活的类型。
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也是要尊师重道,面对身为教导主任的齐青霞总觉得低人一等,语气更加客气。
齐青霞停下脚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她的视线在陆父工作服上的污渍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来,然后把手抵在鼻尖前,后退了半步。
「小孩子嘛,都这样。」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在家里闹腾,我也管不了太多呀。」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还跟两个小孩子计较。」
比起她老公,齐青霞的表现更加赤裸,连面上的好听话都不愿意多说。
陆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齐青霞已经侧身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
她身材娇小,动作却乾净利落,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吧,我上课要迟到了。」
陆父陆母站在原地,满脸尴尬,但时间也快到了,再不甘心人也已经跑了,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上班。
那天夜里两人不巧都需要加班,等下班回来已经是十点,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漱完。
两人刚躺下,头顶就传来「稀里哗啦」一阵拉凳子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到处乱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