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蛰伏(2 / 2)

这意味着赵伯琮不是岳家军旧部的一分子,他是所有旧部要等的那个人。

父亲不让他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份可以被截获的名单上,是为了保护他。

绍兴十一年秦桧清洗岳家军时,太祖系宗室子弟只要和武将沾上一点关系就会被安上「图谋不轨」的罪名。

赵伯琮的名字如果出现在任何一份岳家军旧部名单上,无论那份名单落在谁手里,都是死罪。

但父亲又必须让赵伯琮被找到。

所以他把赵伯琮的名字单独封存在大理寺密室,和武将线名单放在一起,设了一个必须由周三畏亲自激活的「锁」。

周三畏如果永远沉默,赵伯琮的名字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名单上;周三畏如果决定打破沉默,赵伯琮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过武将线的指挥权。

这个沉默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信号。

一个在绍兴十一年腊月顶住了秦桧的压力丶拒绝强迫父亲在供状上签字的审判官,他不说话,比说了话更有分量。

天亮透了,岳银瓶把三份名单的拼合图重新誊抄了一份副本封入蜡丸。

这份拼合图需要在最短时间内送到赵伯琮手上,他知道自己被单独列出之后,就能理解自己手中的七枚铜钱只是冰山一角,也能明白为什么智浃在死前反覆强调「木鸟有三翼」。

三翼不是指三份名单,而是指三套完整的联络体系,每一翼都能独立运转,每一翼都和其他两翼互为备份。

就算皇城司破了其中一翼,另外两翼仍能继续飞行。

她把蜡丸交给下面的人并交代,「用最快的路线,走汉水铃线到瓜洲渡,李宝的快船接走,走水路到临安。」

做完这件事后岳银瓶站起身,走到竹棚外面。

四月的汉水,白马寺钟楼的铜钟正在敲响辰时的第一记报时钟声。

但岳银瓶知道,每一道寻常的钟声背后都可能藏着不寻常的信号。

......

此刻在鄂州通往汉水口的山路上,辛企宗正带着马忠和接应小队护送董先往渡口赶。

董先已经三天没有换衣服了,脸上全是煤灰和汗渍,但他的眼睛比在鄂州都监衙门后院时有神的多,他终于不用再每天对着皇城司的监视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训练损耗帐了。

此刻在汉水口,李宝的快船泊在渡口下游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船头蹲着两个老水手正在修补渔网。

船上已经备好了乾粮和淡水,只等朱芾从信阳返回丶董先从鄂州脱险,就一起北上襄阳。

襄阳城郊废弃粮仓的暗窖里,朱芾留下的那本帐簿静静躺在铁皮密箱中。

岳银瓶在操练间隙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四月的天很蓝,蓝得不像是在战乱年代。

她的父亲在绍兴十一年腊月被杀,哥哥在风波亭被斩首。

她等了将近一年半,现在所有的名单都在她手里,所有的力量都在集结。

但她还需要等最后一样东西,临安城里那个人的号令。

号令不来,她手里的一切就只是名单,号令一来,名单就会变成刀。

岳银瓶知道也相信这一天终究会来的,所有人的等待都不会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