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扬名(1 / 2)

临圣 卖报小郎君 10202 字 6天前

第八十二章 扬名

在抱月说出「我输了」三个字时,察事左丞猛地起身,脸庞喜色难以自控。

这位宦海沉浮半生,见惯大风大浪的大太监,此刻竟有种否极泰来丶拨云见日之感。

十几息后,在座的文人雅士丶东都官员,终于从「史书为何如此」的困惑中挣脱出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嚣。

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

这场对论,从连败九场束手无策,到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年横空出世,反败为胜,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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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和庙堂,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不是才子佳人,也不是金榜题名,而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败给籍籍无名之辈。

这可是抱月先生!

言抱月,言氏雏凤,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外人只知她过目不忘,殊不知她最让人艳羡的天赋,是料事拆理,辨析入微的能力。

这是名家最看重的天赋。

她自幼得言家举族之力培养,宿老们亲自教她读书丶算术,大家闺秀必修的琴棋书画丶煮茶刺绣,一概弃之,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辩论。

终于,十一岁那年,连族中最有学问的宿老都被她辩得哑口无言。

自那以后,她四处拜访名士,辩经论道,无一败绩,在江南三道闯出偌大名声,也为言家赢来数之不尽的财物丶良田和声望。

时至今日,整个江南三道的名士丶大儒,只要收到抱月的拜帖,要么装病,要么出远门,再无人敢与她辩论。

现在,这位不败神话,来中原的第一战,便折戟沉沙。

言抱月后方的中年人,脸色铁青。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东都留守抚须而笑。

察事左丞连说三个「好」字,笑道:「如此人才,道学馆当悉心栽培,将来入朝为官,必有大用。」

说话间,他瞟了杨判官一眼。

杨判官听出了弦外之音,左丞看上这小子了,暗示道学馆的潜伏任务结束后,调颜时序回察事厅重用。

杨判官神色复杂,之前,颜时序顺利潜入道学馆,入了左丞的眼。

但也只是知道有这号人物罢了,察事厅谍子众多,有才华有能力者比比皆是。左丞不会时刻关注丶记着一个小人物。

现在不同了。

此子今日力挽狂澜,立下大功,左丞明显打算栽培他。

这颗棋子,失控了。

忘机道长抚掌而笑:「甚好甚好,这下可以向师尊交差了。左丞说的是,道学馆很多年没出天纵奇才了,上一个名满天下被朝廷寄予厚望的,还是我师尊。可惜他老人家狗尾续貂。」

察事左丞和东都留守假装没听见。

言抱月盘坐在蒲团上,如同一尊雕塑,失去了所有动作。

不知是无法接受失败,还是在苦思破题之法。

她身后的中年男人,长叹一声,脸色难看的起身,朝主席三人拱手:

「想不到我言家的苦心栽培的常胜之才,竟输给一个籍籍无名之辈道学馆士之渊薮,一个学子便有此等才学,令人震惊。」

言语里充满了不甘心。

忘机道长懒洋洋道:「他可不是无名之辈,他是我道学馆新生榜首,曾献税改之策,被我师尊誉为定国之策。」

此言一出,人群里传来嘈杂密集的低语。

颜时序听见「原来是他」丶「此子税改之策据说颇受中书省重视」丶「听说道学馆献策之后,是徐徐图之积攒钱粮,还是强势削藩,诸公在都堂就此事争论不休」。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也仅仅只是意外,朗声道:

「我言家愿赌服输,这便离去,向成照告知结果,如约开放漕运,退兵二十里。」

东都留守沉声道:

「成照军野心勃勃,恐不会轻易履约。」

中年人语气平静:「我言家以名术传家,以雄辩扬名,既然答应成照赴东都对论,自然有办法让刘氏信守承诺。」

东都留守笑道:「言家向来重诺,有言兄这番话,本官就放心了。」

这时,抱月目光透过帷纱凝望,咬着唇道:

「你剑走偏锋,取巧赢我,我要与你再辩一场。」

颜时序拱手道:「先生才高八斗,机敏过人,我不是对手。」

抱月连忙说道:「我出五百两白银,你能赢我,钱就归你。你若输了,我什么都不要。」

这丫头好胜心也太强了吧,她不会半夜派人把我抓起来吧?颜时序不由想起抱月「囚禁」道士的传闻。

考虑到她触及地境门槛的修为,感觉都不用派人。

颜时序想了想,道:「好!」

抱月心里一喜,连忙收敛情绪,进入状态,道:「你方才以苍生为题,那我就以人性立宗,不知道阁下以为,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

颜时序毫不犹豫:「人性本恶。」

抱月立刻反驳,语气斗志昂扬:「《明心章》有云: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人之恶,源于嗜欲,人之善,却是本然具足。」

颜时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先生说的有理,是在下输了。」

他一脸「受教受教」的模样,演技极为逼真。

「你……」抱月气急,叫道:「你耍赖!这不是我要的赢,重新来。」

「月儿!」中年人嗬斥道:「成何体统。」

「二伯……」言抱月委屈地喊了一声。

中年人不理她,目光灼灼的望着颜时序:

「言某苦读史书,自认有些才学,没想到今日被小友上了一课。人心思定乃天道至理,可为何史书浩繁,却只有杀伐征战。言某预感,今日之辩,将会载入史书。而此题,也会成为天下读书人争论不休的无解之惑。」

颜时序谦虚道:「先生谬赞,在下取巧罢了。」

中年人摇头:「天下士子如林,却无小友慧心。不知小友家世渊源,何方人士。」

颜时序擡头挺胸:「祖上平卢颜氏,颜公之后。」

中年人一愣,旋即释然,颔首道:「原来是颜公后人,抱月输的不冤。」

众人为之哗然。

「颜公后人」四个字,足以让天下读书人刮目相看,礼敬三分。

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是颜氏之后,心中的嫉妒不由减弱了几分。

平民学子辩赢抱月,获此殊荣,尽管也是天大喜色,却美中不足,但若是名门之后,那就没问题了。

中年人躬身作揖,颜时序还了一礼。

「走吧。」中年人大步离去,抱月跟上,走出两步,回头看了颜时序一眼,而后在甲士簇拥下渐行渐远。

走出百余米,抱月气鼓鼓道:「二伯,我要进道学馆。」

「道学馆不收女弟子。」

「那我要暂居东都,你自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