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听见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今晚的月亮不够亮啊。颜时序不答反问:
「直学士深夜外出,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话音落下,他听见衣物落地的声音,顾含章的声音随之传来:
「出去杀个人,是谁你就不要问了,下山前,师尊给了我一份必杀名单,单枪匹马很难完成,还得感谢你那笔钱,让我有了帮手。虽然不给钱,师尊的旧部也会帮我,但我过意不去。好了,可以点灯了,火摺子在桌上。」
颜时序摸黑走到窗边,在书桌摸索到火摺子,顺利点燃油灯。
昏黄的暖光碟机散黑暗,顾含章双腿交叠坐在榻上,夜行衣换成了宽松的道袍,歪着头,正用一把篦子梳理长发。
这女人在他面前越来越随意了。
「说吧,这么晚找我什么事?」顾含章笑容浅浅。
颜时序殷勤的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我找到一门靠谱的,不过在此之前,希望直学士坦白告诉我,南宗的双修术,可否外传?」
顾含章眨了眨美眸,没明白双修术和生意有什么关联。
「道门中,精通双修术的门派不少,各有各的特色,若把各派的双修术比作牛车,我南宗的便是马车,炼出的阴阳二气更精纯,效率更高。」顾含章笑道:
「不过,双修术本身倒不算机密,真正的不传之秘,是结丹之法。坎离鼎沸虎龙嬉,九转黄芽化玉脂,南宗的金丹又称龙虎大丹,阴神服之,可蜕变为阳神。」
说完,她低头饮水。
能外传就好……颜时序直入主题:「我想请直学士教青楼娘子双修术。」
顾含章一口茶水喷在他脸上。
冰清玉洁的顾大美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在我动手打你前,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顾含章恨恨地说,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乱扎。
颜时序抹去脸上的茶水,正襟危坐:「不需要你亲自教导,只要直学士点头,我会安排人去做。以后,金河馆的娘子,每接一个客,你抽三成利,每晚三五贯的收益。」
顾含章怒容一滞:「这,这么多?!」
这就叫智慧财产权许可!
颜时序循循善诱:「有了这笔生意,你再也不需要为钱发愁,师兄师姐们办不到的事,你师尊办不到的事,在你手中解决了。过往的欠下的工钱,也能很快结清。」
顾含章一双杏眼荡漾着「人无横财不富」的光芒,满脸纠结:「不,不行……宗门长辈知道了,会清理门户的。」
颜时序把二十块银饼甩在她面前:「一百两,金河馆给的订金!」
顾含章气恼道:「别诱惑我,红尘炼心,破的就是你这种魑魅魍魉。」
颜时序幽幽道:「北宗的炼阳子直学士,已经答应在青楼售卖固本培元丹了。」
顾含章一愣:「当真?」
颜时序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倒,倒也不是不能考虑……」顾含章默默收起银饼,忽然瞪眼道:「事先说好,我只是出秘籍,其余一概不管。」
「放心。」颜时序点头。
正事说完,颜时序打探起私事:
「直学士,那个,嗯……我的同窗皇甫逸,偶然间习得南宗双修术,从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虽已弥补亏空,但贼心不死,托我问问你,若无法看破情爱,斩去欲望,还能双修吗。」
顾含章看着他,似笑非笑:
「黄昏时,皇甫逸拜访我,说他有一个同窗叫颜时序,偷了我的双修秘籍,日日流连青楼,如今肾精崩泄。他受你之托向我讨教双修要诀。你俩到底谁说真话,谁说假话?」
颜时序:「……」
「偷秘籍是假的,是他偷的。」颜时序毫不犹豫出卖狐朋狗友。
「流连青楼是真的咯。」顾含章笑的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自然是假的,要不是为了顾直学士的生财大计,金河馆的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呢。」颜时序打死不认。
顾含章打趣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倒不必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
顿了顿,她正色道:「薄情之人斩情易,斩欲难。长情之人情欲皆难斩。即便在南宗,也不是所有弟子都能斩去情欲的,难道就不双修了?」
颜时序精神一振:「所以……」
「所以南宗有一套静心咒,双修时默诵,可助灵清明,不受情欲困扰。」
颜时序心中刚泛起喜意,便听顾含章话锋一转:「南宗弟子修心多年,心境绝非凡夫俗子能比,静心咒对你有没有用,我就不知了。」
颜时序摇头:「我不需要,是子遥兄需要。」
「明日我会画下观想图和口诀给你。」顾含章淡淡道:「夜深了,你且去吧。」
颜时序正欲起身离去,院子里突然传来振翅声,似有大鸟降落。
不是雪衣!
野鸟?
顾含章迅速起来,走向院子。
两人走出屋子,只见院中站着一只鸟,体型如鹤,羽毛青翠,极为神骏。
火红的尖喙衔着一支竹筒。
顾含章欣喜道:「师尊回信了。」
师尊?星槎渡的那位阴神?颜时序顿时放慢脚步,试图打探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