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笑了笑:「有的人大智若愚,聪不聪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就是说,大喇叭平日里那副德行,都是装出来的?」
刘震生有些不太相信。
郑重说:「我没说他是装出来的,这只是为人处世的一种策略。当然了,我也只是猜测,如果猜错了,就当是白来一趟。」
刘震生愣了一会:「我说呢,平时请吃饭,你总是找理由推脱不去,今天这么痛快答应了,原来是为了借车。」
郑重说:「在电车上,我就想和你说这件事,人多不方便。」
「大哥,你放心,只要车是大喇叭的,我准给你借来!」
刘震生信心满满。
又走了一段路,莫里埃路转弯处,矗立一栋白色建筑,法国三色旗在屋顶迎风飘扬,中法文并列的牌匾:凡尔赛西菜社。
「大哥,你吃过西餐吗?」
「吃过几次。」
「吃的惯吗?」
「还行。你没吃过吗?」
「以前跟着帮主,在德大吃过一次……」
说话间,两人进了凡尔赛西菜社,店内装饰完全秉承法式风格,正对着门口,挂着凡尔赛宫的巨幅油画。
年轻的白俄服务生迎上来,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恭敬的说:「两位先生,欢迎光临。」
刘震生说:「给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座位。」
「这边请。」
服务生头前带路。
两人刚刚落座,雷大喇叭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朝他挥手的刘震生,赶忙快步来到近前,歉然说:「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当铺临时有点事,要不也早到了。」
郑重说:「没关系的,我们也刚到。雷老板,快请坐。」
刘震生看了看门口,问雷大喇叭:「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雷大喇叭说:「今天这顿饭,主要是请郑老弟,由你作陪。其他人就先不请了,来日方长嘛。」
刘震生说:「你单请郑大哥也行,还非得吃西餐,就不能找个中餐馆子?」
雷大喇叭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吃西餐是有用意的。我问你,上海和东北,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刘震生说:「一个南,一个北。」
雷大喇叭笑道:「是一个洋气,一个土气,上海洋气,东北土气。郑老弟来了上海,首先就要在吃的方面,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洋气。」
郑重说:「雷老板有心了。」
「东北也有西餐馆子,郑大哥吃了不止一次呢,用得着跑来上海感受什么狗屁洋气……」
刘震生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雷大喇叭从进来到现在,说话声音明显降低了,不禁哑然失笑:「我说大喇叭,原来你会小声说话呀,我还以为,你就会扯着脖子喊呢。」
雷大喇叭嘿嘿一笑:「我这叫做入乡随俗,吃西餐,不可以大呼小叫的,这是西方的用餐礼仪。」
刘震生切了一声:「不就是吃饭嘛,老子偏要大呼小叫……」
「震生,别别别,让人笑话。」
雷大喇叭回身打了一个响指。
服务生快步来到近前。
雷大喇叭说:「点餐。那个丶来三份嘉年华套餐。额丶我刚才问了吧台小姐,特价的章玉三星白兰地,还是喝一赠一,对吧?」
服务生说:「是的先生。」
雷大喇叭很高兴:「那就来一瓶章玉三星白兰地,赠送的也一起上来,我们几位兄弟,今天要喝个痛快!」
服务生躬身退了下去。
刘震生斜眼看着雷大喇叭:「大喇叭,不是我说你,请客就大大方方的请,哪有上来自己点菜,都不说让一让客人的。怎么,怕我们点贵的菜,花钱多呗?小气鬼。」
「震生就是喜欢开玩笑,呵呵。我这不是没拿你们当外人嘛,自家兄弟客气个啥嘛,是吧,郑老弟。额丶你们先坐,我去方便一下。」
雷大喇叭有些尴尬的起身离席。
郑重说:「震生,少说两句吧,你刚才那些话,让雷老板多下不来台。」
刘震生满不在乎:「没事,又不是头一回说他,说两句是轻的,就是揍他一顿,他也得受着!」
郑重说:「这样不好,伤和气。」
刘震生犹豫了一下:「大哥,你不是外人,跟你说了也不打紧。要不然,还以为我刘震生没大没小,在这胡搅蛮缠呢。当初,雷大喇叭负责采买,前前后后私吞了一大笔钱,被我无意中发现了,他跪下求我,我没告发他。这是个大事,按照帮规,是要剁掉一只手,永远逐出斧头帮。」
听刘震生这么一说,郑重恍然大悟,雷大喇叭之所以对待自己格外热情周到,原来是因为欠了刘震生的人情,而且在这份人情里面,雷大喇叭做了背叛道义的事情。
这也就难怪,刘震生丝毫不留情面,对雷大喇叭冷嘲热讽,应该是对当年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