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墨画」
重重阵法封闭的山洞中,墨画的面容,变得极为冷酷,空灵,无一丝人性,仿佛天地生成的妖魔,令人骇然。
这是迄今为止,墨画面临的,最强的一次反噬。
而这次反噬,也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煞气,在吞噬着他的记忆,抹灭着他的人性。
过往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渐渐模糊,甚至墨画对自己的存在,也有些怀疑。
「我……是谁……」
「我叫什麽名字……」
「我真的是『我』麽?」
「我这一生,是不是只是我的幻觉,其实我……从未存在过,我所见的人,所到的地方,所经历的事,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幻觉,是梦幻泡影,转瞬湮灭?」
「这一切,都是幻觉,那我……又是什麽?」
「我是什麽?我现在在哪?我要做什麽?」
「我要……」
墨画漆黑的眼眸中,一片迷茫,而后自道心中,寻出了两个字:
「成仙?」
「我要成仙……」
墨画的道心,有一瞬间的清明,而后又陷入更深的迷惘:
「我为什麽要成仙?」
「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可……如何才能成仙?不断修行?不断变强?不,不对……我的道途是……神识证道。」
「修神识而证道,济苍生而长生……」
「济苍生……」
「可我为什麽要济苍生?为什麽?苍生需要我来救麽?又有什麽值得我救的?」
「我为什麽……不能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把苍生全都杀了……」
「又能如何?」
「人心贪婪,自私,卑劣,丑陋,虚荣,纵欲……纷乱不断,战争不休,乃是天地一切灾祸的根源,既然是灾祸根源,为何要留着?」
「把苍生,把人,全都杀光,一个不留……只留得天朗气清,一片茫茫大地乾乾净净。」
「自此之后,天地永存,日月清明,亘古不变,这岂不也是大道?」
「这岂不也是得道?」
「是啊……这也是道。」
「生是道,死也是道,神识证道是道,以杀证道也是道。」
「把人全杀了,让人全死了……也是得道……」
「也可……成仙……」
墨画的瞳孔,开始进一步变得漆黑,命格之中,也开始进一步「逆变」。
此时此刻,他仿佛是一位真正的「小诡道人」。
他将步入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求仙之道,自此万劫不复,永堕深渊。
……
离州,通仙城。
食肆内。
母子连心的柳如画,突然感到一阵剜心的痛。
不知发生了什麽,心中墨画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变得漆黑,仿佛自己即将永远失去,那个善良可爱的儿子了。
柳如画的眼中,情不自禁溢满泪水。
大黑山内。
正在猎妖的墨山,同样也一阵莫名心惊,而后抬起头,望向墨画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皱。
……
而山海迢迢,不知相隔多少万里外的乾学州界。
荀老先生也心中一悸,脸色一变。
他有一种预感,他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墨画身上的煞气,就像是一座「火药山」,任何杀意的变化,和杀孽的因果,都可能会成为「火种」,引爆这些,山一般巨量的「火药」,从而引发一些,不可测的可怕变化。
原本离州安定,相对还好些。
可现在,大荒反叛,距离大荒最近的离州,定然会被战火波及,从而纷争不断。
墨画这个「火药山」,身边到处都是「火种」。
早晚有一天,是会引爆的。
可荀老先生也没办法,他总不可能,为了杜绝这种隐患,而将墨画先给「扼杀」了。
九年传道,朝夕相处,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怎麽忍心下得去手。
将墨画留在太虚门,就更不行了。
万一墨画这个「火药山」炸了,那整个太虚山门,估计都得遭殃。
荀老先生眉头紧皱。
「只能想办法,用太虚两仪锁,护一下他的心念了……」
荀老先生开始念诀,牵引天机罗盘,手动强行远程催动太虚门的至宝,太虚两仪锁,以此帮「失神」的墨画,抑制住煞气。
一旦煞气被抑制,墨画的神智,若能恢复一丝清明,便能想办法「自救」。
至于墨画能否自救,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距离太远,荀老先生也实在帮不上太多忙。
天机罗盘开始转动,荀老先生以此为「钥匙」,牵引远在离州境内的,墨画身上的太虚两仪锁。
可牵引了数次,气机也传了出去,两仪锁却纹丝不动。
荀老先生皱眉,「太远了?」
不应该啊,这可是太虚门的至宝……
寻常天机宝物,自然无法跨越九个大州,进行天机牵引。
但祖上传下来的太虚两仪锁却可以,否则也没资格,被奉为五品太虚门的至宝了。
荀老先生又试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忽而意识到了什麽,脸色骤变。
「这是……被锁了?」
「谁……锁了太虚两仪锁?」
一道诡色的气机,于虚空之中若隐若现。
荀老先生的脸色,一瞬间凝重得可怕。
……
煞气还在变得浓烈。
墨画周身的气机,还在被煞气浸染,变得越来越黑,便是眼眸之中,也再无一丝杂色。
但这些煞气,并未强行攻击墨画的神识。
或者说,这些煞气不敢。
它们甚至不敢侵入墨画神识的「正宫」位置,也就是道碑的所在。
而只是「旁敲侧击」地,淡去墨画的记忆,转化墨画的道心,让他心甘情愿,主动完成逆变,「自愿」地踏上另一条,黑化的成「仙」之路。
墨画脖子上的两仪锁在颤动,但无法挣脱一道灰色的,锁链般的气机。
墨画也并未真正意义上,遇到「生死危机」。
他所遇到的,只是「道」的抉择。
哪怕记忆被抹去,命格被更改,道心被逆变,但墨画本身,却不会死。
死去的,只是曾经的那个「墨画」罢了。
可对墨画而言,曾经的他死了,或许也意味着,真正的他,也「死」了……
只是,他现在也做不了什麽了。
他失去了记忆,也就失去了「锚点」。
忘却了曾经,也就忘却了自我。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心智完全被「杀生」的情绪操控。
他对道的理解,也完全走向了反面。
墨画的「道」,也将完成逆变。
而就在墨画,即将真正「黑化」,成为另一个「墨画」的瞬间。
他额头命宫之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纯白色,玄妙无比的天机纹路,护住了他的天机命格。
这道白色天机纹路,自行衍算变化,开始「重置」墨画的命格,「倒推」墨画的天机。
让墨画的心,墨画的记忆,墨画的因果,以及他对道的感悟,重新编译,回到了在被煞气「污染」的前一瞬:
「我……是谁……」
「我叫什麽名字……」
墨画重新开始问自己。
但这个问题,他已经自问自答过一次了,此时再想起,便有了很强的「既视感」。
心思机敏的墨画,瞬间就察觉了不对,他这麽聪明,怎麽可能会问自己这麽蠢的问题?还问两次?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出了问题?
墨画开始自省。
「我……是谁……」
「我叫什麽名字……」
墨画一时愣住了,「对了,我叫什麽名字来着?」
他完全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了,可细细想去,脑海中一片迷茫,根本没一点痕迹。
墨画只能静下心来,努力回想。
脑海中模模糊糊的画面,融在一起,像是水彩一般,分不清虚实,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有很多人,向他念叨过同样一个名字:
墨画。
墨画一怔,「我叫墨画?」
「可……墨画是谁?我怎麽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我真的是墨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