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已经很「黑心」了,但还是亏了。
「我脸皮还是太薄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再多报点,不然还价的馀地都没有,太吃亏了……」
墨画暗暗引以为戒。
尽管心中可惜,但墨画也没再追加价码了。
毕竟他是第一次跟戮骨做买卖,总要给点「优惠」。
而且他是巫祝大人,多少要顾及点面子,公共场合说出口的话,要言而有信,不能随意更改,不然显得很不端庄。
墨画点头,「那就这麽定了。」
之后他说了一些具体事项:
「自素材交付之日起,六个月内,我将这六副,术骨部的先祖重甲铸成,交付给你。平均每月一副。在此期间内,你所统领的术骨正部,与丹朱少主统领的丹雀分部,以及乌图山界的小部落联盟,暂时结为同盟,平日里互不侵犯。若有外敌来犯,需守望相助,共同对敌……」
墨画口齿伶俐,字字分明。
戮骨一字一句,听入耳中。
寻思着这些话,并没什麽问题,戮骨最终便点了点头:
「好。」
至此,刚刚与毕方部决裂的术骨部,在墨画的运作下,正式与丹雀部和乌图部结盟了。
而双方结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毕方部开刀。
以此见证双方的「友好」同盟,展现彼此的诚意。
这一下,真不是「演」的了。
也不是墨画在挑拨离间。
丹雀部和术骨部两个部落,是真的「狼狈为奸」了。
假的成真的了,也就无所谓真假了。
「丹朱,戮骨……这两个贱人!」
毕桀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两人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再将神魂,撒向无尽渊薮。
但他也只能无能狂怒。
在丹雀部和术骨部的双重打击下,尤其是双方渊骨重兵的压迫下,毕桀麾下的毕方正部,根本无还手之力,在死伤百馀人后,毕桀彻底死心,只能含恨撤退,狼狈逃离了兀刹山界。
戮骨和丹朱,已然被他视为了死仇。
此后毕桀和戮骨,也几乎无「结盟」的可能。
墨画也学到了很多:
「先挑拨离间,从中作梗,让敌人自己内讧,并进一步分化。」
「再远交近攻,威逼利诱,拉拢一些敌人,打击另一些敌人,最终让强敌自己『分裂』乃至『分解』,最终消散于无形……」
看似简单,但实际用起来,却很有讲究,而且效果极好。
墨画欣慰颔首,觉得很有收获。
……
毕桀败退,戮骨被「收买」,乌图山界的威胁,至此消弭。
而术骨部与丹雀部短暂结盟,也使得山界内的氛围和谐了许多,再没了之前的紧张与肃杀。
甚至各个部落间,偶尔还会互通有无。
乌图部用菽粟,换取术骨部的骨材。
乌图部不缺吃的,但术骨部很缺。
而为了应对食物短缺,术骨部中一些「过剩」的蛮奴,也被交易到了乌图山界,一定程度上,也补充了墨画缺乏的「人力」。
一切看似安定。
但墨画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乃至亘古不变之理。
再这麽安定下去,大劫恐怕转瞬即至。
墨画也不得不寻求突破。
他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当前的形势下,已经可以尝试「反攻」朱雀山界了。
该退不退,该苟不苟,一味去争去杀,是为「冒进」。
同样,该进不进,该争不争,一味偏安一隅,也是愚蠢的「保守」。
朱雀山界,是三品大山界,地盘更大,部落更多,形势更混乱,也更凶险。
这是金丹的主场,在命煞缠身,无法动用大型阵法「崩山灭族」的情况下,有点超出了墨画的掌控。
想要控制因果和祸福,难度也很高。
整个过程,也肯定不会顺利。
但若不尝试一下,一步步去做,目前的局势根本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势力也得不到真正的壮大。
更何况,时至此时,墨画也必须认真想办法,再「吃」到二十四纹了。
原本他还隐隐觉得,神识光靠「吃」,不是个好办法。
这种总是凭藉吞噬外来念力,增幅自身神识的手段,终归显得有些「歪门邪道」。
如此得来的神识,终归不算扎实。他的根基,其实也没他此前,利用阵法一点点磨砺,来得牢固。
但墨画又实在是没办法了。
神识证道,本就是个极冷门的修道之路,这路显而易见地,还被墨画给走歪了。
这就导致,他提升境界,所需的神识量,出乎寻常地高。
甚至高得,根本不是「人」的标准。
不靠「吃」,他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没办法结丹了。
先想尽一切手段结丹,再考虑神识根基的事。
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自己曾经势单力薄,只能「浅尝辄止」的三品朱雀山界,有没有什麽藏着的「大鱼」,能填饱肚子……」
墨画心中默默期望道。
若是能直接吃到二十四纹,那就好了。
自己说不定,能直接结丹了……
一个月后,墨画将一切计划,大致考虑好,然后便写了一封玉简,命人送给了兀刹山界内的戮骨。
与玉简一同的,还有两副新铸成的渊骨重甲。
这是约定的酬劳,也是给戮骨的「甜头」。
墨画想拉着戮骨,一起回三品朱雀山界。
戮骨是术骨正部大将,金丹后期修士,在三品山界,实力会更强,若是能真的「拉拢」他,必然会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若有戮骨相助,自己在朱雀山界的计划,一定会事半功倍。
而戮骨见了渊骨重甲,心中大喜。对墨画的提议,也表示同意。
收到戮骨的答覆后,墨画松了口气,可随后眉头一皱,又觉得戮骨答应得这麽干脆,似乎有些不对劲。
墨画想了想,便趁着夜色,隐身去了铁术骨的帐篷。
……
夜色中,铁术骨的长老营帐内。
铁术骨正在鬼鬼祟祟地跟戮骨「发消息」。
墨画就站在他身后,探着头,默默看着他跟戮骨聊天。
这不是墨画第一天这麽做。
这段时间以来,墨画经常在半夜,偷窥铁术骨跟戮骨「私聊」。
他们私聊联络用的「传书令」,是一枚特殊的骨片。
铁术骨用血,在骨片上写字,那边戮骨能收到消息,也能给铁术骨回复。
这枚骨书令,铁术骨原本是没有的。
但自从墨画分化拉拢,与术骨部结盟,改善了术骨部和丹雀部的关系,双方关系缓和,互有往来。
铁术骨大概是不知什麽时候,在暗中与戮骨「会过面」了,达成了某个约定,便互换了骨书令,用来私自勾结,暗中传信。
墨画也很喜欢看他们互相勾结聊天,时不时就来「偷窥」一下,掌握一下两人勾结的进度。
铁术骨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这一行径,会被墨画发现。
可他跟戮骨,已经「私聊」很多次了,墨画都没一丁点反应,久而久之,铁术骨就放松了警惕了。
在他心里,墨画是一个筑基,同时也是一只凶残的妖魔。
一个筑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察觉他这个金丹的动向。
而假如墨画发现了他的「背叛」,那身为一只凶残的「妖魔」,定会恼羞成怒地杀了自己,甚至将自己扒皮抽筋,吃掉内脏,都不为过。
现在自己没死,显然意味着,自己的行迹没被「妖魔」发现。
铁术骨如此想着。
但他显然低估了墨画的能力,也低估了墨画的心胸,和对他这个「叛徒」的宽容。
甚至低估了墨画的阴险和恶趣味……
白色骨书令中,两人正「机密」地聊着天。
「你真的能确定,这个筑基境的巫先生,是一只妖魔?」
戮骨又在跟铁术骨确认墨画的成分。
显然这段时间的接触,让戮骨对墨画有了不同的认知,也对墨画存在的性质,有了更多疑惑。
铁术骨则十分笃定道:「此人诡谲,必是妖魔无疑!」
尽管他的内心,也不是没动摇过。
尤其是见到了墨画对待蛮族的「公正」,「慈爱」,还有如同神明赐予的,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力」之后,铁术骨更是一度怀疑,墨画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妖魔」。
但让人内心动摇,也是妖魔的特徵。
铁术骨很快通过自我批判,坚定了认知。
一切公正和慈爱,都只是披着人皮的假象。
所谓的「神力」,也只是披着金色外衣的「妖魔之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与妖魔的斗争,任重道远,凶险万分,绝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和犹豫。
戮骨传书道:「那你可寻到了,诛杀这妖魔的法门,如何让它万劫不复,死而不生?」
墨画眉毛一挑,心生不悦。
这个戮骨,自己刚给他送了两副重甲做「礼物」,转头他就想害自己的性命,还想让自己「万劫不复」?
蛮荒这里,果然没几个「好东西」,遍地都是白眼狼。
铁术骨眉头紧皱,显然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我近身观察过许久,此妖魔的血肉之身,遍是破绽。灵根低劣,血肉孱弱,看着弱不禁风,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筑基,一掌便能杀之。」
「但若真想杀它,这些破绽,又仿佛全都不存在。我根本不知,该如何杀它,更不知如何能杀了它。」
「更何况,现在连下手的机会,可能都不会有。」
「此妖魔,极擅蛊惑人心。丹雀部上下,对其奉若神明,少主敬其如师,金丹听其号令,百馀渊骨重兵更仿佛它的『私兵』,重重保护之下,根本无从下手……」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铁术骨写到这里,脸色有些苍白。
对面的戮骨,也在用血字,一字一句传书道:「你是说……唤死之术?」
铁术骨手有些发抖,用自己的血写道:
「……去术骨祖坟的白骨陵,唤醒一位死去的术骨老祖,让老祖用通冥的大巫之术,『咒』死……这只妖魔……」
铁术骨写到这里,嘴唇苍白,似是含着莫大的恐惧。
墨画则目光微颤。
白骨陵。
大巫之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