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钟麓森喝下半杯水后,钟夫人又拿了睡衣给他换,怕他不自在就嘱咐他换好后躺着休息,便出去了。
躺下来,余光总能看到桌架上的方盒,钟麓森翻过身,没一会儿又翻回来,爬坐起。额头上的降温贴没贴牢,掉落下来,他抓起捏了两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赤脚下了床。
钟麓森走到架子边,把方盒抱下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盏晶莹剔透的圆弧状琉璃灯被他小心翼翼捧出来。
圆弧的琉璃灯里藏了一座微型雨林,一株株细长繁茂的树,枝上环绕卷曲的蔓,琉璃烙出的脉络清晰逼真,仿若真物。圆弧灯顶有个凹槽,放进了颗翠得发亮的菱形玉石。
钟麓森给灯通上电,按亮后,玉石碧绿的光泽浸进了枝干藤蔓中,雨林好像活过来般绿意盎然,而白色的灯光幻化成一粒粒雪花在雨林里飘扬。灯里的小世界就是雪中的雨林,和他去年的生日礼物一样的美丽。
钟麓森趴在桌上,珍爱地抚摸凉凉的灯壁。
刚刚拿下去的另一盒礼物是他摔伤腿没法出门后,在家里做了一个多月的手工立体书。琉璃灯是他问钟微宜舅舅,联系到海外设计师,沟通画稿了无数次才敲下定做。而最最珍贵无价的那枚玉石,是他央了奶奶,最后手抄了三十六本佛经才换来的。
他细数这些做什么呢,不应该这样斤斤计较的,钟麓森慢慢把头埋进交叠的臂弯里。好像爱深了,从来不会为打翻的牛奶哭泣的人也开始变得计较一分一毫的得失、耿耿于怀互换真心的重量。
静默地跪趴在桌上良久,直到听见门啪嗒响起又关上,钟麓森敏感地爬起来,手撑着桌沿转身去看。
不是钟夫人,是他现在没准备好要见的人。
未经过大脑,话先出了口。
“你为什么要来?”
他以为至少不要再继续。即使燕之蕴跟他说他们之间只是父母牵线,哪又怎样,在昨夜庭院里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结束掉了。
钟则昱没马上回答,只是走近他,扫了一眼桌上精巧的琉璃灯,又转回到钟麓森脸上。
“礼物我看了,立体书,非常漂亮,大海、小艇、青山古厝,和我小时候的越州一模一样。我特别喜欢。”他笑起来,眉目好看极,又靠钟麓森近了一步。
钟麓森想躲,后腰直撞在坚硬的红木桌边,麻麻的疼蔓延腰部。他无处可躲,听到钟则昱的质问。
“森森是不是还漏了什么没给哥哥,浪花里的贝壳中是不是应该藏着一块宝石?”
钟麓森垂下头,没错,翠玉本应该是在立体书里,两个礼物本就是一体的,只是他赌气,不愿都给了钟则昱。沉默了一瞬,他木着张脸,抬头看钟则昱,学着他,也咄咄逼人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