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帮我拿衣服……”喊了一声他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便推开浴室门,踩着冰凉的地板回房间。蒸腾的水汽吸收掉体表不多的温热,冷得他很快想到去扯床上的布团来裹住身体。
但刚扯出一块小角,一只小小的,柔软的东西从里面跌出来,挨着床沿,如同呼吸般颤动。曲郁生睁大眼睛,盯着那只粉色的肉团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婴儿的脑袋。
他似乎正扰到了这个小家伙的美梦,那张只有他两个巴掌大的脸很快皱出不好看的形状,一声纤细的、微弱的哭泣从咧开的唇缝挤出。曲郁生愣在原地,保持着攥捏毛毯的姿势,只有身上未干透的水珠在不断滴落。
他的母亲过来了,急忙抱住啼哭的小婴儿。她没有立即摇晃手中的小东西让那哭声减缓,而是抬手扇了曲郁生一耳光。
他当即被打懵,以致没有察觉到自己疼出的眼泪渗出了眼眶,耳膜传来的嗡隆鸣响直接盖住母亲带着哭腔的话语,他只能勉强听到最后几句:“……你不能欺负你弟弟,我打你是让你记住这个,郁生,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你弟弟……”
弟弟。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某个夜晚,起来找水喝的他无意瞥见母亲被那位她所崇敬的钢琴老师牵着手,在他们那个不大的客厅跳舞。从那之后,母亲的肚子一天天隆起,那个男人也频繁出入这里,有时还会主动跟曲郁生聊天。曲郁生每次都会拿出最大的礼貌回应对方,即使自己不喜欢他。他不想让母亲难过。
昨天母亲趁他上学时失踪了一天,原来是为了把弟弟抱回来。
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被拥入身后的怀抱,是母亲用浴巾裹住了光溜溜的他。她边搓着儿子湿漉的头发,边流泪跟他道歉:“郁生,我第一次打你,你不要恨妈妈……我应该跟你说的,去年我就想把这孩子当作你今年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可是这孩子有些着急,早了一天来到这世上……他也想早点见到哥哥呀,很可爱,对不对?”说着她牵着曲郁生的手,引导他去抚摸孩子哭泣的脸。
触到那片柔嫩的皮肤时,鲜明的热温仿佛在指尖轻微跳动,像无声演奏的乐曲,这个纯粹而脆弱的生命在向他宣告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这点的一刻,阵阵酥麻的凉意袭上曲郁生的脊背,像被雨水浇透全身,他的心却在灼灼燃烧。
他愣住了,回过神来他发现母亲已经给他穿好睡衣,他也坐到了床边,左脸传来凉凉的麻意,房间弥漫着敷药的气息。眼里的泪水、母亲、还有那个布团,布团里粉色的小东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