瓣,一点点接住那些落下的眼泪。
手掌很快接满了,那些泪水如下雨一样顺着指缝滴落。孩子伸手碰到男孩的眼角,努力帮他擦掉那些温热的雨水。
曲郁生想过去抱抱他们,走了很久,却离他们越来越远。他停下来,滂沱大雨坠落,砸向他的头顶,手臂,一切暴露在空气的皮肤。
他太冷了。
曲郁生睁开眼睛,浴缸的水已经凉透了,像一片冰冷的福尔马林,浸泡着犹如死去的他。他不知道自己睡去了多久,但不用看也知道手心延至指腹的皮肤,都因为长久的浸水浮起了苍白的皱痕。
他慢慢站起身,打开顶灯,看着镜前的自己。
那段时间曲郁生无比厌恶看见自己的身体,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未成熟却已发散出糜烂气息的肉体,他觉得污秽不堪,是肮脏的,是沉在深海底下腐烂的生物残骸,不能见到天日。他早早学会在关了灯的浴室里淋浴,包裹在那片只剩水声的黑暗中,看不见自己裸露的躯体的任何部位,他会觉得安心。
那些同龄人身上永远充盈活力,他们从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汗味和无处可泄的荷尔蒙,肆无忌惮地讨论性与生殖器,在夜间的宿舍,在频繁的梦中不经意释放体内足可浊掉空气的欲望。就像是牲口的发情期,一种在成年之前的无节制的狂欢,无时无刻发泄他们生理及心理上的渴望。
曲郁生从不觉得自己与他们是一类。
他的第二性征发育较晚,无论是变声还是显出的喉结,他都比同龄人慢了一截。这种迟滞的发育一直持续到初三下学期,他的身体急剧变化,像要把之前慢下来的部分全部慷慨弥补。他开始猛窜个子,脸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俊朗,姨母有天忽然笑着对他说,郁生好像越来越漂亮了。他知道她想说自己长得像他死去的生父。
他盯着镜中那张脸,除了深邃的眼窝中噙着的冷意,虹膜的漆黑也与曲铭澈不同。他们越来越不像,这种细微的变化首先从曲郁生这里开始,从逐渐长开的面容,拔高成型的高挑身形,到他浑身透出的气场。自从他开始褪去幼年的稚气后,他与曲铭澈的外貌已经不足够证明他们其实拥有相近的血源。
是了,他们都长得不像他们共同拥有的母亲。
他觉得快要窒息,像有人掐着他的喉咙,把呼出和进入的空气全部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