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姨母要曲郁生陪她去楼下买点东西。
从超市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天色早已暗下了,一盏盏路灯划亮了僻静的街道,像一条发光破碎的长河,衔接着粉黛色的夜空,把冬季的夜晚带到这里来。
姨母和他并肩走,身形仿佛一年比一年矮小,也一年比一年老去。他记得,曾经她也要弯腰,才能把他和弟弟两个小孩都抱到怀里。
如今需要弯腰的人变成了自己。
“郁生。”
听见姨母轻柔的话音:“你和弟弟吵架了吧。”
他顿了顿,像小时候犯错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应该向她解释什么,但他不知该解释什么。
“我和你妈妈以前也经常吵架。”谈起往事的时候,她眼角的皱纹仿佛也淡化下来,变得年轻,富有活力,“争零食,争玩具,争一件两人都看上的裙子,闹得不可开交,吵到最后,我们甚至都忘了开始是为了什么而争吵,看着彼此哭花的脸,笑了很久很久。”
“澈澈和你妈妈很像,孩子气,藏不住心事,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写在脸上,”她望着他,“上次他在家住的那段时间,他一次都没摸过琴,就呆在你以前的房间,翻你以前的书,你的毕业照片。”
他默默听着。
“跟弟弟和好吧。”她说,“他在等你开口,你一喊他,他就会像小时候那样回到你跟前了。”
回去的时候,曲铭澈房间的灯还亮着。
曲铭澈和着被子睡了,清秀的眉头皱着,梦里并不安稳。
看着看着,曲郁生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双手捧着孩子戴戒指的手。
“我的感情与你不同,”他的眼帘低垂着,英俊的面庞此刻蒙上了一层倦怠的神色,“我对你,歉疚和不甘大过欲望。”
他继续说:“我时常想你不是我弟弟,但你若不是的话,就没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小朋友会叫我哥哥了。我庆幸兄长的身份,又无时无刻痛恨它,我比任何人有更好的理由来独占你,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你。”
“你说你很久以前就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确信我比你更早,可以说从你出生,妈妈第一次把你放到我手上,我就明白这个生命已经取代了我本身。以前陪你的时间短,我忙上学,忙考试,每次和你分开大半个月从学校回来,你记着我,认出我,但很害羞,躲在姨母后面不肯见我。我好失望,以为你不想念我,姨母说你其实见到我很开心,躲我是想让我追着你玩。我这才懂你的意思。后来每次见你,都直接抱你起来转上几圈,你笑个不停,一直喊哥哥,哥哥……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我把你的每一声呼唤当做最动听的情话。你之前说不想去上学,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没人喊我哥哥,我会寂寞难过,现在我回答你,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喊我哥哥。”
“不是忽视你的感受,更不是觉得你太过幼稚,只是我不忍作为一个看着你长大的兄长夺走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