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她像是被迫止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似是等着曲郁生说什么,而他什么都没说,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他开口:“知道了。”
好像从最开始的得知到接受,只用了短短半分钟不到。曲郁生放下电话,在下坠的琴声中缓缓闭眼。
数日后,订的琴送到了小区楼下。
曲郁生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手脚麻利地把厚重的泡沫纸壳拆卸,大块的钢琴部件从阳台窗户抬进客厅,调音师傅蹲地上测试琴弦的音高。曲郁生问,如果一直放着不弹会怎样?
“那你花五位数就是买了个稍微漂亮一点的木头。”师傅说,“它的价值就是等你的朋友亲戚来做客的时候,看一眼它的牌子,懂行的感慨一句这可不便宜,不懂的就到处敲敲摸摸,当个会发响的玩具。”
“看来还是做后者比较好?至少实现了它作为乐器的本职。”
“您想怎么看待它,它就是什么。”师傅微笑,“有些真正爱音乐的人,对这些所谓的乐器也精心呵护,定期保养,哪怕真的快报废了也要留着,对他们来说乐器本身就是一段回忆,不是简单的三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师傅和工人们离开后,曲郁生仍一个人留在客厅,那座琴静静立在他跟前,顶盖支起,排布的金色琴弦沉淀着铁器般冰凉的光泽。
时间很快就到了曲铭澈要出发的前一晚。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去首都,转机到纽约,再搭乘去往费城的航班。漫长的几十小时过后,曲铭澈将迎来他注定不平凡的人生中最灿烂的新生。
曲郁生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呢。
养大的孩子始终要走的,他留不住。
那天从外面回来,曲郁生径直走向主卧室。
一堆衣服,就像从未收拾过似的铺在床上,细看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尺码,更像是小孩子从小穿到大的各种旧衣,被他收集起来,洗干净,再放入他从未告知任何人的房子,房子里面最私密的空间。他躺在上面,一盏灯没开,被黑暗和衣物淡淡的皂香包裹着,他很安心。
也许做了很多短小的梦,还是小孩子的弟弟走在路上摔倒,一直哭,眼泪顺着胳膊肘子咕噜噜滚下。
曲郁生说你怎么又哭了,别哭啊,哥哥在这里。手伸过去,咚一声重响后天旋地转,他仰躺在地板上,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
有个软乎乎的东西跟着他一起从床上跌下来,他拿起来一看,小海豚玩偶傻傻地对他笑。
就像被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