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地往前走,心里不知为何空得发慌。
这段路太长了,他走了许久才看到迷雾前方渐渐冒出了什么东西的轮廓,离得近了,一个人影从自己面前跑过,他回头,看见是姐姐抱着年幼的自己。她赤着脚,跑得很急,在枪响时摔倒在地,裹着被单的瘦猴似的自己滚下田坎,姐姐整个身体几乎挡在田坎上方,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
徐无归心里发紧,喉咙发堵,想喊喊不出声,想去拉她,身体动弹不得。
他回头,看见被大火焚烧的村落,军用越野车在外围打转,开枪,猎杀每一个从火里逃出来的人,他们肆意讥笑,逗弄被逼到墙角的猎物;随即远处发生了大爆炸,巨响轰鸣,徐无归抬头,无数军用无人机盘旋过头顶,战场上的自己四处躲藏,怕得要死,但又必须为了活下去而努力跟上那群雇佣兵。
他穿过尸海,进到一处国际公益救助营地,支援的医生们戴着口罩,严肃地用英语说着什么。他不太听得懂,他长到这么大,没上过学没念过书,他跟其他营养不良的孩子们挤在一起,看医生们来来去去。每日孩子们要去营地门口拿回水和干粮,有时候因为战火的蔓延,水源会被控制,他们就得干渴上好些天。
视线一转,他长大了好多,跟一群雇佣兵躺在残垣断壁里看漫天的星星。星星很多很多,多到天空都要装不下,但他觉得那些星星一点也不好看,它们好冰冷,冷酷而残忍地看着地上发生的一切,人类为它们赋予了各种美好的意义,可实际上它们只是一段来自遥远光年外的光,等落到地球上时,连最后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他和星星,只是在互相见证对方的死亡。什么许愿,什么希望,什么就算微弱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光芒——太可笑了。
徐无归在梦里经过了一个又一个,不同年龄段的关于自己的回忆,好似走马灯,又好似潜意识里有什么警报器响了,于是一直在试图叫醒自己。
他在梦里的迷宫毫无目的地乱闯,最后急不可待地跑了起来,穿过了燃烧的花田、炮火连天的营地、在沦陷的城市里同敌人周旋、看到一群又一群拖家带口逃难的人们往边境线涌去。头顶盘旋的乌鸦,昼夜温差极大的夜晚,血腥味和硝烟味从未消散过。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度过一生,他甚至不知道,除开这样的人生,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然后他遇到了卫北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