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晚上,他去井边打水冲澡。一桶凉水兜头浇下来,冲掉了一天的暑气与汗渍,他舒服得长出一口气。正要去拎第二桶,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直直射向月亮门的方向。
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李四扔下水桶追过去,可月亮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花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月亮门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个影子……他虽没看清,但那身月白色的衣裳,整个宋府,只有一个人穿。
第4章
我为鱼肉
又过了几日,一切如常。李四几乎要以为那晚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天傍晚,他正在轿房里擦拭轿杆,外头忽然进来个面生的小厮,径直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李四?”
李四放下抹布,点了点头。
“跟我来,大人要见你。”
李四心里咯噔一下。他跟着小厮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是幽静,花木扶疏间露出一角飞檐,那是宋之衍独居的小院——怡春阁。这地方他听马轿夫说起过,平日里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人,旁的下人轻易不许入内。
小厮引着他进了院子,推开正房的门,便退到了一旁。李四站在门口往里一望,只见宋之衍歪在一张紫檀木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红色的纱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也没正经束起,只松松挽了个髻,衬着那张莹白如玉的脸,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李四不敢多看,低下头,在门槛外头站定:“大人叫小的?”
宋之衍眼皮都没抬,懒懒道:“进来。”
李四犹豫了一下,迈进了门槛。屋里燃着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香,甜腻腻的,熏得他有些头晕。
宋之衍终于抬眼看他了,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肩上,又滑到腰上,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双手上——那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宋之衍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叫李四?”
“是。”
“家里还有谁?”
“没人了,就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