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认识哪怕一个人知道如何照顾好梁策。他右边正在忍痛的男人没有给任何人对他好的途径,路惜也不认为对方照顾别人的初衷多么善良。大多数时候,梁策的照顾只是为了让事情变得好办,让大家都省心。比如如果当时梁策是拿着相机、下周六马上要直播的人,他或许就不会帮裴今和路惜去挡那一下。因为如果那样,他的受伤反而会让事情变麻烦。
而现在,梁策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的受伤让事情变得简单。他们顺利完成拍摄,路惜可以正常直播,晚会没出事故,莫帆无需担责。甚至,他的受伤或许能让和裴今的合作变得更顺利和谐一些,路惜甚至怀疑他现在就坐在一边打着这个算盘,已经计划好如何去换点好处来——他真的把一切变得非常理想,除了把自己变得很疼。
思至此,路惜有些替梁策感伤起来,他觉得自己作为梁策为数不多的朋友、唯一的合伙人,应该在哥们儿最痛苦的时候替他分担。于是他低声梳理:“放心,这几天筹备工作我来安排,裴今那儿你也别管了,等等就让姜琪跟我打个配合,一定让裴今念你的好,咱不能白挨这一下……”
路惜说到这也没听到梁策有动静,偏头一看,梁策正襟危坐,根本没在听,双手捧着手机低头专心地看屏幕,屏幕上是池安的照片。穿他睡衣那张。
路惜:“……”
路惜崩溃了,感觉自己前面那几大段心路历程像一个笑话,继而怒道:“不是哥们儿都这会儿了你看这个啊!”
梁策把手机背过去,比他还怒:“你干嘛看!真疼死了,我不能看点止痛的吗!”
第14章 忍耐和不忍
梁策一直清醒到医院门口,有些僵硬地下了车,步伐平稳地走到急诊大厅里,然后咣当一下倒地上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放在处置床上,迷迷糊糊感到医生剪开已经粘黏在伤口上的衬衫,把浸湿的棉球按到绽开的皮肉上消毒。好疼啊。梁策习惯性地开始忍耐,许多人认为忍耐是没有任何其他技巧时才不得不选的下策,但梁策认为忍耐最需要技巧。他很久以前就观察到,所有无法忍痛的人都是不会分解痛苦的人。你问这些人痛是什么,他们只会说就是痛!太痛了!——他们不理解痛,不会解释痛,当然就没法处理痛。而梁策能把痛分解成更细致的感觉:现在他感受到的是纱布和创口边缘的摩擦,双氧水渗进去的凉意,线从皮肤里穿出来的拉锯……梁策想着想着,痛感被削弱了,他坚信这是自己的联想起了作用,但也可能是刚刚车里池安的照片,和缝线时他被打上的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