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上了马车,裴渡问:“王爷,回府吗?”
“嗯。”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卫君临靠在车壁上,阖着眼。
扬州一个月的连轴转,回京后又是三日不眠不休地处理积压的政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的眉心蹙着,即便是闭目养神的时候也不曾舒展开。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时,裴渡掀开车帘,发现他家王爷已经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瞬,正要伸手去扶,卫君临便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厉。
他下了马车,大步跨进府门。
穿过前院、穿过垂花门、穿过回廊,他的脚步在分岔路口停了一瞬。
往左是中院的书房,案头还堆着今日没批完的折子。往右是东跨院,月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廊下挂着一盏新添的绢灯。
卫君临站了片刻。
然后往左转了。
这一忙,又是小半个月。
盐运案的余波渐渐平息,太后那边也消停了些。朝中的官员们精得很,嗅着风向来调整站队的姿态。
卫君临懒得理会这些。
他只管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赈灾的银子要拨下去,边防的军饷要催上来,小皇帝的课业要每日检查,堆积如山的折子要一本本批完。日子被公务填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没有一丝空隙。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回京已经快半个月了。
东跨院的事,被他压到了日程的最末。
他刻意在让自己不去想。
扬州那一个月里偶尔浮上心头的躁动,在回京后被铺天盖地的公务一压,便显得有些不真实了。
他想,他大约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那日隔窗的一瞥,红烛摇曳的一夜,不过是二十八年清心寡欲后的偶然失控。既然已经得手了,那份新鲜劲便该过去了。
他卫君临从来不是会被儿女情长牵绊住脚步的人。
等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