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柏林的天鹅 Cuervo 2172 字 18小时前

亚历山大·柯尔特没有告诉那个来自乌克兰的年轻人,最后一场属于柯尔特中尉的战争结束以后,他被送去了莫斯科的军官战俘营。

那里的条件算不上多好,但至少那里没有采石场,也不用去伐木,等待他们的只有没完没了的审讯。柯尔特中尉在第三场审讯开始之前,请求了一只钢笔和一些纸,之后他提交了长达二十页的呈堂证供。他的作品被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最后传到尼古拉·列别杰夫中校的手里,老中校攥着那摞洋洋洒洒的文章,沉默了良久,最终柯尔特被分配去了翻译和整理文件的闲职。

他的俄语正确、规整,连文学教授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字又写得好像他本人一样漂亮。每当阳光透过树影,斑斑驳驳地落在办公桌上时,柯尔特从誊写供词的任务中抬起头,总觉得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在柏林的日子。有时候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像只要他呼唤,克劳斯·舒曼上尉总会从某扇门后踱步出来,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起初这种现实与幻想的交错让他备受折磨,后来柯尔特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个军装整洁,谈诗论画的亚历山大·柯尔特下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囚犯某某某号,就像角落里的那架钢琴也不见了,只有一把断了簧片的巴扬琴孤零零地立着。

只是彼时的柯尔特仍有一丝幻想,幻想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他们很快也能被释放回家。如今看来,那时的一切希望都显得幼稚又可笑。

天渐渐要亮了,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一点了暧昧的烟紫色。瓦西里蜷在木板床上,睡得正香,柯尔特低下头看他,那来自农村的少年有种随遇而安的快乐。他枕在自己的手上,嘴巴微张,一些亮晶晶的涎水堆积在嘴角,而那刚长出绒须的上唇周围,依旧沾着烤甜薯的橘黄色。

囚犯披上了大衣,把信揣进内侧的兜里,苏联人的大棉帽子盖住了那一头惹眼的金发。瓦西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梦呓,少年的梦里有金色的麦田和烤架上的火焰。

柯尔特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木门,头也不回地迈向那白皑皑的雪地。

早些年在柏林的时候,每个居民都收到了一份说明指南,里面标注着犹太人对国家的种种破坏,以及雅利安人应有的高尚品格。尽管上尉对此嗤之以鼻,柯尔特觉得有些条例倒是不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