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柏林的天鹅 Cuervo 2350 字 14小时前

对着上尉的魂影,再也不敢回头。

这场音乐会兼剪彩仪式让所有人奇迹般地忘记了饥饿的肚子,也就忘记了去宣泄那因此产生的坏脾气,少校允许柯尔特留在那间办公室里,抄录完他今天所演奏的乐谱。

炉子点得像往常一样暖,天色变黑了,耗子们被赶去寝室睡觉。谢尔盖维奇坐在办公桌后面,香烟的白雾从他嘴边腾起。

忽然,苏联人站了起来,柯尔特被吓了一跳,他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对方,钢笔停顿在手中。但是少校没有看他,只是踱步走向了那架钢琴,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颜色各异的简陋琴键,然后缓缓坐在了琴凳上面。

音乐在寂静中再一次响起,柯尔特的钢笔从手中滑落。不同于他白天那有些生疏的表演,少校的指尖抚上琴键的那一刻,音乐毫无阻碍地流淌了出来,它那样流畅,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和卡顿,好像这晚间的演奏不过是他每日都做的消遣活动。肖邦的《革命练习曲》像豆子一样从琴键之间滚落而出,柯尔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死死攥住了他,音符与音符在碰撞,在嘶吼,在愤怒,而他动弹不得,几乎无法呼吸。

烟灰随着身体的抖动掉落下来,谢尔盖维奇的表情依旧那样疏离而冷酷。只是音乐在那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回荡着,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悲怆与怒火像滔滔河水一样席卷而来,吞没了周遭的一切。最后一个音符被掷出之后,久久地无人说话,谢尔盖维奇把手放回膝盖,他的胸腔在起伏,而那刀刃一样锋利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阻止某种情绪冲破他最后的防线。

“您弹得真好。”柯尔特轻轻说。

谢尔盖维奇没有答话,最后一段烟灰从他的嘴边落下,他把那剩下的烟蒂丢在地上,看那微弱的火光最后闪烁了几次。

“在顿巴斯的时候,我杀了我的父亲。”少校的声音缓慢,冷漠,“他死前举起镐子,给我留下了这个。”

他指了指眼角的那道疤。

“我恨他教了我这些。”他的话一字一顿,“我恨我无法忘记。”

那天的后来时候没有人再说话了,整个战俘营终于陷入了真正的死寂,没有交谈,没有音乐,没有昔日美好的回忆,也没有眼下的愤懑或痛苦。有的只是暴雪在屋外肆虐而过的声音,炉火里一点噼啪作响的焦柴,还有亚历山大·柯尔特在军官办公室里听不到的,妓女如塞壬女妖般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