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面。有士兵站在人群前面,他们手里握着的步枪好像看不见的铁丝网,克劳斯的右手袖子被卡在人群之中,人群推搡,他无法脱身,几乎要倒在无数靴子之下。
“你,你,还有你。”英国人的指尖在人群中跳动着,被选中的人奋力挣脱出来,形成一小滩新的泥潭。
克劳斯抬起头,他的目光与英国人交汇,对方的眼神在他刻满风霜痕迹的脸上迟疑了片刻,之后那根代表幸运的手指轻轻朝他的方向轻点了一下,他如蒙大赦。
亚历山大·柯尔特觉得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他从阁楼醒来,用瓷盆洗了手和脸,他的那身大衣还是海伦娜·罗然斯卡医生从村子里给他弄来的,如今那些磨损和污渍全都成了衣服图案的一部分。柯尔特把红色的十字袖标戴在胳膊上,他听见教堂的钟声在古旧的建筑内嗡嗡回响。
罗然斯卡医生曾有一个大家族,如今她的七个兄弟姐妹里只剩下了她最的小弟弟,小罗然斯基子承父业,成为了一名牧师,柯尔特相信就算没有那封信,对方依然会为他敞开大门。或许命运总会给每个失落的灵魂找到出路,他在教会里帮忙照顾病人,为防空洞里聚集的难民分发燕麦粥,他左臂上醒目的标志每日在人群之间穿梭着,柯尔特回想罗然斯基牧师的眼神,他感谢那张袖标给了他不被审查的特权,更感谢它带来的赎罪的机会。
教堂在日光下展露出斑驳的伤痕,火药熏黑了石砌的墙壁,钟楼刚刚修复过,还挂着半边的脚手架。柯尔特迈进那座建筑的时候,一些志愿者和难民也聚在门口向里张望,英国人背着枪指挥着搬运行动,柯尔特下意识低下了头。
教堂从前些日子起就变得有些热闹,英国人在准备复活节的庆祝活动,一些木质的长条座椅被挪开了,教堂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舞台。
柯尔特在英语和德语夹杂的对话中勉强辨认出了一些词,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英国人像轰麻雀一样驱散开围观的人群,柯尔特在向后冲退的人流中踉踉跄跄,他昂起头,看见三个金色的轮子,再往上,黑色的琴身气派地立在布道台的前方,琴盖打开,每一根琴弦都在日辉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