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什么痛能被称作刻骨铭心,在过去的几年,现在,乃至无边际的未来,仍能让我在午夜里回忆起,那种如被枯枝缠绕在脖颈,不停的缩紧直到无法呼吸,被藤蔓上的尖刺划伤,在勒死我的同时将我的皮肉撕裂,鲜血淋漓——是年少时母亲离开,被凭长国用开水烫的退了一层皮,没钱去看医生,纱布裹在爆起的烂肉里,那种撕心裂肺。
还有此时现在,我与祁风的再次见面。
远远的,我隐匿在别处,熟悉的声音打破黑暗兀然出现,世界在某一刻陡然失焦,只剩下那道靠在黑色的轿车旁修长的人影。
我难以呼吸,耳边有呼呼的风声。
夜色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祁风一身黑色长风衣,没有扣上扣子,在夜的冷风中衣角摆动,像一副沉寂安详的画。
姜少爷远远的叫住祁风,脸上笑容洋溢。
“祁老师——真的看到我的表演了吗?”活蹦乱跳的少年欣喜的跑过去,像是急着撒娇邀功的孩子。
青年声音低沉,断断续续的话在风中被吹的零碎,让我辨认不清其中的内容,不过,可以看到的是——
这人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像从前一样,对待学生,同周围人的社交,永远带着近乎完美的表情,舒展的眉头,微微眯起的眼睛,不曾改变的嘴角的弧度,这幅画面上永远出现一张固定的面具,亦如当年一样。
内里却是腐烂的。
我忍住回忆的冲动,闭上眼不去看。
交谈声离我远去。
我不再是曾经那个年少懦弱的我,可一旦翻回往事尘封的那一页,我对眼前之人的恐惧,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心底那份无法解脱的无可奈何,只增不减。
我加快了脚步。
车子在黑暗中发动,缓缓驶出院落,最终融入这座城市霓虹灯照射不到的远方。
——
老板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
账户里突然多出几个零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感慨:有钱人真是厉害。不过是随手记两笔账、送几瓶酒,人家的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来,就够我这样的小职员多活好几个月了。
抛开这几天的意外不谈,如同当下这般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还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