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在现在市场上,你是不是足以比肩达文西,这话有一点点太狂了。顾为经最如日中天的那几年,马仕三世快乐的吹吹小牛皮显得很潇洒。现在这个局面,他有点怕顾为经接不住这话,给他招黑。
但如果你回答「不」。
那么显得问题更大,如今这个局面,这是环球特展的第一展,身为画廊老板的马仕三世自己都没有信心,他怎么能让那些潜在的大富豪收藏家有信心呢。
"YES。」
马仕三世犹豫了一下。
「ANDNO。」他又补充道。
「是也不是。我曾经把顾为经和达文西做比较。」马仕三世注视着镜头,「我觉得他们身上有很多的共同点。他们都是才华横溢的人,都拥有杰出的绘画技法,且情感丰沛。」
「至于你关于展览关联性的解读。」
画廊主耸耸肩膀,「我更希望,这是一种好兆头,我相信不管是达文西的特别展,还是顾为经的特别展,他们都会一场由杰出的艺术家精心奉献的好展览。这就是这两个展览之间的共同点。」
安娜·伊莲娜和顾为经,今天都没有出现在展览现场,就是这个原因。
安娜太锋利,回答什么问题都像是在辩论。
顾为经太温和。
他们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不是很合适。马仕三世毕竟在这个行业里打滚了这么多年,要能量有能量,要情商有情商。不管画廊主是不是已经打着算盘,准备扛着水晶吊灯跑路了,在大船真的沉入海面以前,他其实都能算是一位蛮合格的船长。
纪录片的摄制团队看上去对马仕三世的回答不算特别满意。
画廊主却不接话了。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率先向前走去,说道:「我们往前走吧,《油画》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马仕画廊的一行人,在国家画廊的西厅遇上了艺术中心的馆长,以及《油画》杂志的团队。
没有想像的剑拔弩张。
马仕三世很有礼貌的简单和亨特·布尔握了一下手,然后亲热的和萨拉女士贴了一下脸。
「欢迎,《油画》有史以来最好的艺术总监,您看上去真的很年轻。」
画廊主说道。
萨拉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被马仕三世这句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我很好奇,伊莲娜小姐同意你的话么?」萨拉问。
「这是我父亲的话。他生前一直是您的忠实读者。」马仕三世很和蔼的说道,「笔下留情,笔下留情。」
他把这话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听上去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半认真。
《油画》杂志一行人是画廊邀请的展览开幕后的第一批客人,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知道被《油画》说三道四避免不了,马仕画廊索性就直接把他们做为参观媒体请了过来。
由马仕三世亲自作陪。
「这我说的可不算。」萨拉向旁边指了一下,「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
她转头看去。
原地已经没了人影。
萨拉说的没有错,亨特·布尔是个超级没有耐心的人,在旁边稍微等待了片刻,他就已经对这种无效的社交失去了所有的兴致。背着个手,朝着属于顾为经的特别展馆晃悠了进去。
今天并非专门的媒体日。
随着展厅一开门,就已经有普通的游客检票进了展厅。
「这就是那个————狗屎画家嘛。」
「知道不,他的作品卖的超级超级贵,前几年几乎被人捧到了天上去,直到有人站出——
来说他画的都是狗屎。」
「皇帝的新衣么?」
「其实我觉得他画的很多画,都很漂亮。我超级粉顾为经和他的经纪人的,金童玉女一样。」
「漂亮不值钱,要的是深度,要的是思想。他的画完全空无一物。」
人们总是喜欢通过评论他人来论证自己的优越性和正确性,比如通过贬低一幅很贵的作品,来证明自己的艺术口味。
如果真的去侧耳细听人们在说什么的话,就会立刻发现,今天在国家艺廊人们所谈论顾为经作品的态度和当初苏黎世美术馆里,人们谈论顾为经时的尊敬态度完全不同。
即使两个展览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既使很大程度上,两个展览里摆放的是完全相同的作品。
这就是所谓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或者「破鼓万人锤」。
更好听一点的形容,顾为经现在应该还没有到破鼓的地步,但市场对于他的信心的下降却能很好的从普通游客的话语里反应出来。
当初不喜欢顾为经的画的人会说「我不懂」。
现在不喜欢顾为经的画的人会说「他画的不好」。
人声沸沸犹如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