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进了池塘，池塘里的鱼当然会慌，但如果鲸鱼不进池塘，而是一头扎进太平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该慌的是谁？」

周桂红猛地抬起头，眼神亮了。他读懂了首长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首长，您的意思是……我们不抵制泛联合体，我们进去？」

「说下去。」顾承渊负手站定，用一种考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秘书处处长。

周桂红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姬家能代表周邦签加入协议，靠的是一块皇室招牌。」

「但如果论真正代表周邦的资格，末世周邦军事委员会才是整个关内唯一合法的军事政治实体。」

「论体量，论法理，论实际控制的人口和领土，我们比姬家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如果把姬家换成我们，泛联合体就不是一个境外势力在东北的桥头堡，而是我们走向更广阔国际舞台的一个跳板。」

找到思路后，周桂红越说越兴奋：「我们完全不需要去踢泛联合体的门，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让泛联合体意识到真正的周邦，不在黑龙省那个弹丸之地，而在关内。」

「真正的合作对象，不是那个只剩半个省的破落皇室，而是手握四大战区丶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军事委员会！」

「不错。」顾承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泛联合体说白了，就是末世前联大的模式，只是因为在末世，生存压力更大，所以联盟的紧密度更高一些。」

「联大是什么样的？谁的综合国力强，谁说了算，我们不需要站在泛联合体的对立面，我们只需要站到泛联合体里面去。」

「然后从内部进行改造，让它为我们所用。」

说完这些，顾承渊转过身，面朝阅湖，湖面上的路灯倒影被风吹碎成千万片碎金。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和泛联合体的矛盾，说到底是人类内部的矛盾，这个矛盾，要远远小于末世这个人类文明整体生存矛盾。」

「所以对泛联合体，我们未尝没有合作的空间。没必要上来就把它当假想敌，那是赵延年那老狐狸求之不得的事，他巴不得我们跟泛联合体死磕，他好坐山观虎斗。」

「但我们不傻，比起和泛联合体在东北硬碰硬，我更愿意用我们工业能力上的绝对优势，让极东联邦和太平洋科技联邦自己算清楚帐！」

「究竟是继续扶持一个兵不过几万丶地不过半省的姬家划算，还是转向和一个拥有全产业链丶数亿人口丶数百万军队的实权政权合作划算。」

「这个选择题，应该不难做。」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桂红站在顾承渊身后，看着首长的背影在暮色中轮廓分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畏。

他跟着首长三年多了，从营部文书做到战区秘书处处长，可以说是首长一路成长的亲历者。

看着首长从稚嫩的军事指战员一路成长至今，如今思维格局已经是他需要仰望的高度了。

比如这次，他只想到了赵家可以被利用，但首长已经想到了泛联合体可以被吸收；他只想到了姬家是威胁，但首长已经想到了怎么把姬家的招牌摘下来，换成自己的。

「那，首长，」周桂红定了定神，将思路拉回到实际操作层面。

「明天和赵家的会面，您打算怎么谈？要不要先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我们愿意介入东北，然后在具体条件上慢慢磨？」

「不急。」顾承渊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温不火的从容。

「介入东北是肯定的，但方式方法要讲究，我们不能表现得太急迫，要知道现在赵家比我们更急。」

他往机关大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另外，郑建东做得不错，后面和赵家的谈判，继续由他负责。」

「至于我，赵家现在还不配和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