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刘冲,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荆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对戏志才道:「戏先生,燕国公之意,本将军已然明了。只是,此事关乎荆州未来,牵扯甚大,非本将军一人可决。需与麾下文武仔细商议,方能回复先生。还请先生先回驿馆歇息,待本将军商议出个章程,再请先生过府一叙。」
这是要内部讨论了。
戏志才心知肚明,也不纠缠,拱手道:「此乃应有之义。志才便在驿馆,静候吴侯佳音。」说罢,再次行礼,从容退出了大厅。
戏志才一走,厅内的气氛瞬间炸开。
「父亲!张世豪这是要驱使我荆州为他火中取栗啊!」孙策第一个按捺不住,急声道,「若我荆州出兵攻扬,无论胜败,都将彻底与刘冲朝廷撕破脸,届时我荆州便再无转圜余地,只能绑在北燕的战车之上!若北燕胜了,我荆州或许能得些残羹冷炙,但必然受其钳制;若北燕有个闪失,我荆州便是首当其冲,成为刘冲丶曹操丶袁绍报复的对象!」
黄盖也沉声道:「伯符所言不无道理。张世豪势大,然其野心勃勃,吞并之心昭然若揭。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另一员老将程普则持不同看法:「主公,末将以为,此乃天赐良机!刘冲联盟初立,内部不稳,北燕兵锋正盛,更有冉闵丶吕布为先锋,胜算极大!我荆州若能趁势夺取扬州部分郡县,扩展势力,即便日后北燕势大,我荆州手握长江天险,兵精粮足,亦足可自保,甚至与之周旋!若坐视北燕扫平南方,而我荆州无所作为,届时独木难支,恐更为不利!」
武将们争论不休,主战主和者皆有。
孙坚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谋士们,尤其是为首的张昭。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避乱江东,被孙坚聘为长史,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深得孙坚信重。他见孙坚目光看来,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凝重地开口了。
「主公,」张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将所议,皆是从军事利害考量,各有其理。然,昭以为,此事之关键,不在军事,而在『大势』与『名分』!」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张世豪已公然称公立国,其志岂在区区辅政?其所图者,乃是代汉自立,再立新朝,立大燕!若依其言,助其扫灭刘冲这个汉室正统,则天下再无可以制衡北燕之旗帜。届时,北燕携扫平南方之威,兵锋直指荆州,我军可能挡之?即便能凭长江暂阻,然在天下人眼中,主公先是从贼,后是灭汉,道义尽失,人心尽丧,如何能长久?」
张昭的话如同重锤,敲在孙坚心上。
他孙坚固然有野心,但也深知「名分」的重要性。
他可以不服刘冲,甚至可以暗中扩张,但公然帮助一个「篡逆者」去攻打另一个「汉室朝廷」,这在道义上将是致命的污点。
张昭继续道:「反之,若刘冲朝廷存在,即便其与北燕争斗,天下格局仍是纷乱之局。主公据有荆州,可观望北燕,南可制衡刘冲,东可图谋扬州,西可觊觎益州,进退自如,方为长久之道。昭窃以为,主公若怀王霸之雄心,便不能坐视张世豪轻易扫灭刘冲!甚至……在必要时,还需暗中给予刘冲些许支持,令其能与北燕长期抗衡,我方能在其中渔利!」
「不能让张世豪扫灭刘冲!」张昭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孙坚脑海中回荡。
是啊,一个统一丶强大的北方王朝,绝不是他孙坚想要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丶互相制衡的天下,他才能火中取栗,逐步实现自己的野心!
孙坚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张昭,沉声问道:「那以子布之见,眼下该如何回复那戏志才?」
张昭成竹在胸,道:「虚与委蛇,拖延时日。主公可回复戏志才,言荆州新定,粮草不济,水军尚需整备,出兵之事,需从长计议。同时,可暗中派人前往曲阿,与那诸葛亮接触,示好刘冲朝廷,表明我荆州无意与其为敌,甚至可在北边(指南阳方向)稍作戒备,做出牵制冉闵丶吕布的姿态。如此,既能稳住张世豪,避免其立即翻脸,又能向刘冲释放善意,留下转圜余地。具体如何行事,则可视北燕与联盟交战之结果,再行定夺!」
「坐山观虎斗!」孙坚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精光四射,「好!子布此策,深得吾心!便如此回复那戏志才!」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张世豪的船,他不能轻易上。
这乱世,他孙文台,要自己做那执棋之人,而非他人手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