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被那话语中透露出的丶汉室权威已然彻底崩塌的残酷现实所击垮。
夏侯惇丶夏侯渊等曹氏亲族将领,眼含热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是无言。
外姓大将,也是面色惨然,斗志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消磨了不少。
程昱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有千钧之重:「主公……息怒。事已至此,愤怒无益。张世豪受封燕王,虽……虽令人痛心疾首,然从北燕角度视之,却是水到渠成,势在必行。刘极小儿,名为天子,实为傀儡,或是本就是张世豪之子,其诏书不过是张世豪需用的遮羞布和工具罢了。」
「此举,一为回应孙坚称王,压制其气焰;二为彻底正名,将『北燕』政权核心明确为王爵级别;三为凝聚其内部人心,激励士气。如今观彭城反应,其目的已然达到。」
曹操放下手,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面容,声音嘶哑:「这些……孤岂不知?孤痛的不是张世豪称王,他早就有称帝之心!孤痛的是……是这过程!是汉室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他自己人扯了下来!」
「从此以后,天下人如何看待汉室?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郡,那些尚存忠念的士人,会怎么想?他们还会认为这天下,有一个值得效忠的『大汉』吗?」
曹操不禁惨笑一声:「孙坚称吴王,是为了汉室苟延残喘,尚可批驳。张世豪称燕王……呵呵……好算计,好手段!贾诩丶郭嘉……还有那刘极小儿,他们这是要把汉室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乾,然后彻底踩进泥里!」
程昱默然。
他知道曹操说的是事实。
这道册封燕王的诏书,对南方抗燕阵营士气的打击,尤其是对「忠汉」信念的摧残,可能比丢了几座城池还要严重。
它从根本上动摇了他们抗燕的「正义性」基础。
如果北方的汉室「正统」自己都如此不堪,那么南方这个「正统」又有多少说服力?
「主公,」程昱沉声道,「纵然汉室威严扫地,然我辈既然已选择与江东朝廷联合,共抗国贼,便当以现实利害为重。张世豪称王,北燕士气正盛,下一步必加大对淮南的压力。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整训士卒,同时……再次向曲阿朝廷求援,催促其协调袁绍丶乃至催促孙坚,切实出兵策应,共保江淮!否则,寿春孤城,恐难久持。」
曹操闭上眼睛。
良久,曹操才缓缓睁开,眼中的痛苦与愤怒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站起身,虽然背已微驼,但那股属于枭雄的狠厉重新回到了脸上。
「仲德所言极是。」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之前更加阴寒,「汉室已不可恃,唯刀兵可恃!传令:全军戒严,再敢有散布悲观流言丶动摇军心者,立斩!加紧向曲阿催粮催援!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