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阁楼内众人肃然。
乱世用重典易,宽严相济难。刘备这份仁心与权衡,正是他漂泊半生却总能得人心的关键。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黄权与严颜挑选使者,准备书信礼物;张飞督促城防,加固工事;关羽虽受伤,却不肯卧床,每日拄刀巡视军营,激励士气。
而刘备,则在二月初十的深夜,带着十名死士,从江州南门一条密道悄然出城,消失在巴蜀的群山雪夜中。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江州的同一时刻,三百里外,另一场决定益州命运的会面,正在徐晃大营中上演。
……
雪,下得更大了。
徐晃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凝滞的气氛。
张松披着一身黑色大氅,发髻被雪打湿,几缕乱发贴在额前,显得有几分狼狈。他垂首站在帐中,身后站着法正。
徐晃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箭镞——那是从江州瓮城中捡回的北燕制式箭矢,箭杆上还沾着黑血。
「张州牧,」徐晃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可知,那夜我军折损了多少将士?」
张松深吸一口气:「松……已知。先锋三千尽没,骑兵折损八百,牛金将军殉国,吴懿将军重伤。此皆松谋划不周之过,请将军治罪!」
他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法正也随之躬身。
徐晃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张州牧言重了。兵者诡道,胜负乃常事。何况——」他话锋一转,「那七家内应,确是张州牧安排的吗?」
张松心中一凛。
这话问得毒辣。若承认,便是坐实了谋划失当之罪;若不承认,那便是推诿责任,更失人心。
「是松安排不周。」张松咬牙,「但松绝未想到,严颜老匹夫竟如此狠辣,更未料到刘备……竟敢出城反击。」
「没想到?」徐晃将箭镞扔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张州牧在益州经营多年,竟不知严颜用兵风格?竟不知刘备是何等人物?」
张松额头渗出冷汗。
法正忽然开口:「将军息怒。子乔兄确有失察之过,然当务之急,非追责问罪,而是如何破局。江州新胜,士气正旺;孙坚又出兵临江,威胁侧翼。若不能尽快拿下江州,待益州各郡县响应,局势将更难收拾。」
他顿了顿,直视徐晃:「松愿再献一策——增兵。」
徐晃挑眉:「增兵?」
「是。」法正从容道,「江州虽坚,但终究孤城。孙坚虽出兵,但只八千,且止步临江,显是观望。若燕王能再遣一支劲旅入川,与将军合兵,强攻江州。同时,松可联络南中蛮族,许以盐铁丶官职,令其袭扰江州后方。双管齐下,江州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