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好事。」余准沉声开口,「但你觉得第五神区真的会完全不报复麽?双方本就有旧怨,对方这一次被我们讹到伤筋动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听到这话,余的表情也沉凝起来。
「你是说—」
「这一切,恐怕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余准紧紧拧着眉头,「我的心中总有不安。」
「就好像,有什麽事情要发生一般。」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着眼前的通讯界面。
发给卢文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39393号伺服器。
「老师!」
离开副本的卢文一把推开老师家的大门,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麽?」
「这一次,你可不能」话还没说完,一股血腥味涌入鼻窍,让卢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一瞬间,极致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卢文的心情瞬间从天上跌落到谷底深渊,他一个闪身冲到登神阁主修养的房间,猛地一把将门打开。
血...
目光所至,全是殷红的血迹。
在血迹的中央,登神阁主胸膛被一把尖锐的长枪贯穿,整个身体被钉在了房间的墙上,溅射的血迹染红了整面墙体,他的头颅和四肢无力地低垂,那空洞的身躯中早已没有了半点生命的气息。
而卢文的双眼,也在刹那间变得血红一片。
「不!!!!!」
他像疯了一样嘶吼着,猛地冲到登神阁主的尸体前,瞳孔不住收缩,仰头呆呆地看着老师的面庞。
那张低垂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卢文的眼中,苍老的脸上挂着凝固的愤怒与错,怒目圆睁的双眼早已失去了神采,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老师身前的愤怒。
「眶螂——」
伴随着一声脆响,被卢文紧紧在手里的补天玉悄然掉落,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是谁」
「是谁!!!!!「
卢文咆哮一声,冲天而起的剑芒瞬间将穹顶掀翻,一道道血光出现在他的周身,恐怖的气势瞬间引来无数人的侧目,但看清那气势传来的方向,便只剩下一片嘘与叹息。
这孩子回来了。
登神阁主死去的这几天,无人敢为其收户,因为他们清楚卢文的性格。
登神阁主,是卢文最亲近的人,是他生命中的一切,最后一程,卢文一定会亲自操办。
但他们更清楚,让卢文看到登神阁主的惨状,会产生什麽样可怕的后果。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卢文,冷静下来。」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卢文的身后,低喝一声的同时一只手按在卢文肩头三转层次的庞大力量瞬间将卢文气势压下,但却无法压制蒙绕在他周身的血光。
「我!要!怎!麽!冷!静!」卢文一字一句开口,「贝鲁尔,告诉我是谁?」
「是谁,杀了我的老师!」
「我明明」卢文无力地跪倒在地,狼狠一拳捶在地上,即便血肉飞溅露出森森白骨也恍然未觉,一双眼中流下血泪,「明明已经找到了救他的办法—」
贝鲁尔看了一眼地上的补天玉,叹息一声。
一切的来龙去脉,他已经打听到了。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更加晞嘘。
「卢文,听我说。」贝鲁尔沉声开口,「你老师是三天前殒命的,而杀死他的人,是阿卡托斯。」
阿卡托斯卢文的手缓缓紧成拳头。
那是登神阁的副阁主,也是仅次于老师的世界第二人,对方就如此迫切地想要阁主的位置吗?
「我是你们世界的庇护者,按照约定,不能随意插手你们世界的事情,但当时我破例了。」
贝鲁尔叹了一口气,「我出手制服了阿卡托斯,他现在已经被登神阁的其他人联合关押了起来。」
听到这话,卢文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意绽放。
「先别急。」贝鲁尔按在卢文肩头的手用力了几分,「将他留下,一方面是为了让你亲手报仇「但另一方面这件事另有隐情。」
「阿卡托斯,是受人指使。」
说到这里,贝鲁尔眼底深处涌动着深深的恨意与感伤,「你的老师是我性命相托的挚友,如今他以这样的姿态落幕,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但越是如此,你越要冷静下来。」
「这也是他在生命的最后,对我的请托。」
「告诉我,指使者。」卢文的声音嘶哑无比,其中充斥着浓浓的恨意与深深的痛苦。
「你的状态不对。」贝鲁尔眉头紧皱,「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你真相。」
「调整好状态,卢文。」
「不要沉酒于仇恨,而毁了自己。」
「告诉我!!!」卢文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目直视着沉默不语的贝鲁尔,片刻后咧嘴露出略显狞的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
「是第五神区,对吧?」
「他们知道我要补天玉的目的,所以把补天玉给了我,却又让我的希望变成了绝望。」卢文抬起头的头缓缓垂落,时不时发出的笑声却让人毛骨悚然。
贝鲁尔的表情微微一变,他刚要说什麽,卢文的笑声却夏然而止。
当他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起身,用最轻柔的方式将贯穿登神阁主胸膛的长枪拔出,而后轻轻托举着登神阁主的身体,让他没有任何磕绊地平躺在乾净的地上。
紧接着,他用最温柔的方式耐心地轻揉着登神阁主的脖颈和肩部,一点点让僵硬的尸体重新活动,最终将登神阁主的身躯恢复到平躺的姿态。
再然后,卢文轻轻用手覆盖在登神阁主苍老的面庞上,等到他的手放开,登神阁主圆睁的怒目已然闭上,就连那一脸的愤怒神色,也变成了平和一片。
最后,卢文为登神阁主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在他户体的四周撒上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并最终将胸膛的巨大伤口完全覆盖。
做完这一切后,卢文抬手将那面被血迹晕染的墙摧毁,而后扭头看向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贝鲁尔。
「给老师办丧事吧。」
「我是他唯一的弟子,他是我最亲近的人。」
「生命的最后,我要送他一程。」
说完,他朝贝鲁尔笑了笑。
阳光下,卢文笑意清澈。
但在贝鲁尔的眼中,那仿佛是一只即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肆无忌惮地展露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