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仿佛天崩地裂。
难以想像的冲击力让整个天生湖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真空凹坑,紧接着,被挤压到极限的湖水形成巨大的环形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拍向四周,瞬间蔓延过冰墙和堤坝,汹涌出去,向着下游的青阳城方向汹涌奔腾而去。
顾陌在水中一甩龙尾,冲出水面。
却看到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漆黑深邃丶仿佛通往宇宙尽头的缝隙。
巨眼不敢有丝毫停留,带着流淌不止的暗金血液,仓皇地没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缝隙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空中,只剩下大雨倾盆和闪烁的雷电。
「昂……」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顾陌缓缓恢复人身状态,一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丶披头散发,身上到处都是血痕,十分狼狈。
不过,他身上的伤痕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很快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顾陌伸手一探,将掉落在湖中的勾陈妖刀收了回来,抬头看着天空许久,确定天门已经离开,而那个神的力量也消失了,他才快速飞到冰墙后面。
好在有红衣和顾初冬及时出手,将刚刚激荡出去的河水拦截了大半,虽然依旧有大量的河水冲了出去,但还不足以引发洪灾。
「哥,你怎麽样?要不要紧?」
顾初冬快速飞上来就焦急的检查起顾陌的身体。
确定顾陌没有什麽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问道:「哥,刚刚怎麽回事儿,你刚开始明明就是压制着那天门的,怎麽突然就……」
「神!」
顾陌眼神里充满了凝重,说道:「慧能圣僧所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人间之上真的有神,只是,我看不见它,天门丶心魔,应该都是它所控制的。」
顾初冬惊道:「很强吗?」
「很强,」顾陌说道:「人间武者丶领域丶飞升丶飞升之上,我一直以为飞升之上的源炁就已经是尽头了,但,刚刚那个神,绝对是比飞升之上还要高层次的存在。」
这时候,
红衣已经成功加固冰墙,缓缓飘飞过来,说道:「主上,若是这麽说的话,那若是神出手,岂不是无解了?」
顾陌皱了皱眉,道:「我不知道,即便是源炁之上,也只是我这麽形容的一个概念,刚刚那一道力量,到底是什麽我都不清楚,我感觉就好像只是一道目光而已,它并没有真的降临,若是真的降临,我肯定打不过!」
这是顾陌自出道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很明白的确定自己不是对手的敌人。
即便是之前的齐妙玄,在交手之中吃了很大亏,顾陌依旧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很明确的即便是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打得过的状态。
顾初冬问道:「那怎麽办?」
顾陌摆了摆手,道:「按照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时间差来看,就算那所谓的神真的要来找我麻烦,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了吧!」
说罢,
顾陌抬手一招,将被他用魔气束缚着的王青萍从湖里给拉了起来。
此时,
王青萍反而是变得很淡然了,开口说道:「顾陌,我知道我现在必死无疑,没有可能在你手里逃走,只是,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我想知道,我到底坐井观天到了什麽地步!」
「你想问什麽?」顾陌说道。
王青萍问道:「你今日,是故意让我飞升的?」
顾陌点头,道:「天门不敢来见我,正好你要飞升,我就可以趁机看看天门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所以,飞升是假的?」
顾陌说道:「这我不知道,但是,天门肯定是假的,我很早就有所猜测了,杀了心魔之后就基本确定了。」
「原来是你杀的心魔!」
王青萍瞪大了眼睛,然后颓然一笑,道:「我竟然……如今这世间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层次了吗?」
「人间一直都存在着一批超越飞升境的存在,比如十三禁忌。」顾陌说道:「你身上有七彩孔雀的灵气,你应该知道传说中的禁忌是真的。」
王青萍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临死之前,我给你透露一个事情吧,刚刚在我差点被天门吃了的时候,我身上出现了一道禁制拉扯着我回人间。
那道禁制力量来自于白玉京,我不知道白玉京要做什麽,如果不是刚刚遭遇那个事情,恐怕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白玉京在我元神里下了禁忌,你肯定也去过蓬莱岛,你……多多留意吧!」
顾陌说道:「我知道,所有上蓬莱岛见白玉京的人都会被下禁制,就等人死后,白玉京就会借禁忌把元神拘走,我刚刚没有直接杀你,就是想顺藤摸瓜找到白玉京,但是,却不想刚刚发生点意外,白玉京被吓得切断了联系。」
王青萍沉默了,自闭了。
他受到的刺激很大,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属于世间最顶级的存在。
可现在,才知道,自己一直是井底之蛙,就算是成功飞升了,达到了自己苦苦寻求了一两百年来无所不用其极的飞升,依旧还是一只井底之蛙。
「你……杀了我吧!」
王青萍闭上了眼睛。
顾陌当即一指点在王青萍额头上,瞬间便施展道心种魔大法抹除了王青萍的意识。
他没有直接消灭元神。
因为,他要留着这元神,如同当初将凌霄的元神用作太虚飞剑的剑灵一样,他要将这王青萍的元神融进他准备打造的龙鳞刀中。
王青萍的元神可是完整元神,是飞升境的存在,可比凌霄的半步飞升境强得多。
就在王青萍意识被抹除的瞬间,顾陌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斩杀六星通缉犯】
【获得六星奖励——满级威龙神掌】
【是否领取】
……
顾陌当即就领取了威龙神掌。
随后,
顾陌便带着铁头一行人快速离开,然后去通知杜杀,组织官府清理河道,防治洪灾。
……
顾陌这边的事情,看似结束了。
但,实际上,却在人间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引起了一场大动荡。
极北之地,永冻冰原。
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山深处,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覆盖其上的厚厚冰雪和万年玄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一块巨大的冰晶炸裂开来,冰屑纷飞。
冰晶核心处,并非什麽奇珍异宝,而是一只体型优美丶翎羽却黯淡无光的巨大孔雀。它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仿佛刚刚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
孔雀缓缓睁开双眼,那瞳孔深处,竟有七彩霞光一闪而逝,它微微昂首,似乎隔着无尽的冰层与空间,感应到了遥远的南方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片刻的沉寂后,它竟口吐人言:「第一只眼才消失不久,这第二只眼……又出了事?是真的机会来了……还是……又是祂精心设下的诱饵和陷阱?」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白衣的巨人女子从一个雪窟之中走出来,平淡道:「孔雀,青龙的前车之鉴才过去两千年而已,神,就想着你们现身呢,五百年前,你侥幸活下来,可别再瞎折腾了?」
七彩孔雀抬头看了看天,缓缓又凝聚成了一座冰雕。
同一时间,
在一处浩瀚无垠的极海深渊里。
阳光无法触及的万丈海沟之下,一片永恒的黑暗与重压之中。一块巨大到难以想像丶形似岛屿的「礁石」,缓缓动了一下。
覆盖其上的厚重泥沙和深海沉积物簌簌滑落,露出了下方暗沉如玄铁丶布满岁月刻痕的甲壳轮廓。
两颗如同小型探照灯般的巨大眼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散发出幽绿的微光。
低沉丶浑厚丶如同海底山脉摩擦般的声音,带着足以让海水震荡共鸣的力量,在寂静的深渊中缓缓扩散开来,惊散了周围游曳的发光怪鱼:
「呜……天门也不见了,」
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望向那根本看不见的海面方向,仿佛穿透了万顷海水和无尽空间。
巨龟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心魔消散……天门受创……终于又有哪位按捺不住……要下场了麽?」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遥远传来的丶令它灵魂深处都感到悸动的压迫馀韵。
「看来……新的『屠神』时代……又要来了……」
巨大的眼瞳缓缓闭上,周围的海水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轮廓,在深渊中若隐若现。
……
楚国,大光明寺,藏经阁深处。
檀香袅袅,梵音低回。
莲生大师正盘坐于蒲团之上,手捻一串古朴的菩提念珠,低声诵念着经文。他的面容古井无波,仿佛与这寂静的禅室融为一体。
突然,他捻动念珠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那微不可查的停顿,却仿佛打破了某种恒定的韵律。
他低垂的眼帘下,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捻动念珠的手指,似乎比之前更缓慢了几分。
一声极轻的叹息,若有若无,融入了低沉的诵经声中:
「阿弥陀佛……」
紧接着,一句如同禅语机锋般的话语,在他心中无声流淌:
「天道之争……终究是……避无可避了。」
藏经阁内,梵音依旧,檀香依旧,唯有那串被捻动的菩提子,在寂静中发出更为凝滞的细微摩擦声,仿佛承载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
长安城,
一处喧闹的酒肆二楼,临窗的雅座。齐妙玄正斜倚着凭栏,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白玉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杯中清冽的酒液,倒映着窗外初上的华灯。
就在这时,
齐妙玄脸上的慵懒笑意骤然消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戏谑地俯瞰众生,而是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穿透了酒肆的屋顶,穿透了长安城喧嚣的夜雾,笔直地刺向那深邃无垠的夜空深处,诧异道:「不是姜若虚,竟然有人对天门出手了,不会又是顾陌乾的吧?可惜了,不知道有没有成功打死!」
「没有。」被封印的青龙突然开口。
齐妙玄疑惑道:「你怎麽知道?」
青龙说道:「因为……神,刚刚出手了,它虽然没有降临,但是,它只要出手,就不可能有人在天上杀得了天门。」
「别人就不能是在人间杀天门?」齐妙玄说道。
「如果是在人间,神不会出手,它下不来。」青龙说道。
齐妙玄疑惑道:「你怎麽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