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绫将空碗叠好,端起托盘,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您不用操心太多,万事还有我。」他的语气冷冰冰,「如果真的累了,想歇一歇......也可以的,别一把年纪总还是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什麽责任不责任,这天下不是您一个人的。」
「您这一辈子,对得起天地,对得起道,也对得起我们这些人......问心无愧。」
说完,脚步声逐渐远去,铁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天慕独自坐在那片暖黄的光里,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百年浮沉......怎敢说问心无愧。」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望向窗外。
天空湛蓝,像水洗过一般,几缕白云淡淡地铺在天边,被午后的风吹着,缓缓挪移。
苏远躺在草坪上,身下是松软的草叶,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闭着眼,让那暖意透过衣衫,慢慢渗进骨头里,驱散着身体的疲惫感。
还有什麽比一睁开眼就能看到阳光更幸福的呢?
至少在梦境中,夜晚的危险性要远远高于白天。
他恢复意识时,人就已在这儿了——四周是葱茏的草木,像是某个村子外围,或是山脚下的野地。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吸进肺里,竟让人觉得有些奢侈,和之前那座血雨倾盆的江城比起来,这儿简直像是天堂。
「空气真好,附近应该没有工厂......也可能,是年代还早。」
之前在纸人的围攻中消耗了太多力气,现在的苏远连手指都懒得动,他就这麽躺着,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安静地晒着太阳。
偷得浮生半日闲......下一句忘了。
他正享受着片刻的静谧,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乾净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
「兄台,这里不可睡觉,小心让山里的大猫把你叼了去。」
苏远其实早听见了脚步声,只是五感敏锐的他并未觉察到恶意,便依旧闭着眼,学着对方文绉绉的语调应道:「兄台多虑了,大猫若来,正好,我午饭还没着落呢。」
那人沉默了一会:「兄台,贫道并非说笑,山里确有大猫。」
哟,还是个小道士呢,听声音倒是很年轻。
「道长,我也没开玩笑,我真还没吃午饭。」
苏远慢悠悠的睁开眼。
头顶那片蓝天白云被挡住了,换成的是一张凑近的丶清秀的脸。
来人年纪不大,瞧着十七八岁,眼神清澈。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却很乾净。背后斜背一把用灰布缠裹的长剑,剑柄从肩头露出一截。
「......」
苏远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突然脱口而出:「尼玛!」
「泥马?」小道士眨了眨眼,面露疑惑,「是什麽马?」
「不是马!」
苏远一个翻身坐起,拍掉手上的草屑,指向对方:「你......你特麽怎麽在这儿?耍我玩呢?」
身为江衍市夜行侠丶道观灵异顾问丶五级圣焰丶坤拳大师丶黑色玫瑰五百多分傲世宗师的苏远,平时出门在外,多少还是在意些形象的,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小道士玄阳眉头微蹙,神色里是真切的困惑:「兄台......莫非认得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