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一不过由你确认，再加上没有动机，那大概的确不是他——

「6

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乐队演奏到了曲子的高潮部分，舞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更多的宾客加入了跳舞的行列，舞池变得拥挤起来。

阿古希德带着赛丽艾退到了舞池边缘，靠近那扇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赛丽艾忽然停下了舞步。

阿古希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舞厅入口处，皇帝来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深红色的礼服，胸口绣着帝国的金色纹章。

他的步伐稳健，面容严肃，嘴角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丶不亲切的微笑。

皇帝走进舞厅后，宾客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穿过人群，朝舞厅深处走去。

那个位置，正是上一次预知梦里赛丽艾和他交谈的位置。

不过这一次既然赛丽艾从他这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那他们也就不必按照预知梦的轨迹走了。

所以这一次赛丽艾看了一眼皇帝，然后便收回目光，看向阿古希德。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爽的啧了一声。

「出去谈。」赛丽艾说。

她转过身，推开落地窗，走进了露台。阿古希德跟在她身后。

夜风吹过来，赛丽艾的裙摆被轻轻掀起又落下。

她走到石栏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阿古希德站在她身后，和她隔了两步的距离。

舞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但梦境的性质已经开始改变了。

阿古希德能感觉到。

那种预知梦特有的丶不可更改的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普通梦境的流动性和可塑性。

赛丽艾主动改变了预知梦的走向——她没有按照预定的轨迹去和皇帝交谈，而是选择走出舞厅。

这个选择本身，就让这个预知梦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它不再是预知梦了。

它只是一个梦。

赛丽艾站在石栏边，视线越过露台，看向舞厅内部。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皇帝已经走到了舞厅深处，正在和几位贵族交谈。

芙莉莲和一级魔法使们在另一侧，菲伦正在和修塔尔克说着什么，赞因端着一杯酒，法尔修依旧在观察四周。

而赞泽的目光依旧是一刻未离。

赛丽艾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阿古希德认识。

很久以前，他在伏拉梅的脸上看到过同样的眼神。

那是刚刚回到帝都时，她看向自己那些有所成就的弟子们的眼神。

赛丽艾收回目光，转过身，背靠着石栏，面对着阿古希德。

「如果你不死，死的就会是他们？」

阿古希德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赛丽艾为什么没有选择反抗。

「愚蠢。」阿古希德给出了评价。

赛丽艾只是保持着轻松的神色，嘴角勾起微笑。

帝国庭院的夜风吹过，带来花园里植物的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舞厅里的宴会还在继续。

但在这个露台上，在这个正在消散的预知梦里，一切都很安静。

阿古希德看着赛丽艾，赛丽艾看着阿古希德。

然后她笑出了声，她似乎是在说，阿古希德也配有资格说自己愚蠢？

追求『死而复生的魔法』的他难道不是最愚蠢的吗？

梦境开始消散。

金色的吊灯丶深红色的地毯丶舞厅里的音乐丶宾客们的低语一所有的细节都在一点一点地褪色，变成灰白色的虚无。

赛丽艾的身影也在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分解成细碎的光点。

她最后看了一眼舞厅的方向。

然后，赛丽艾收回目光。

她消失了。

阿古希德也随之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