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剩另外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真从更难的地方走,比如断谷小路;一种是他们压根没想走谷,想走上脊。」
鹿丸脸色更不痛快了。
「上脊更烦。视野开,能看远,也意味着更不好埋伏。」
池泉却盯着地图上卡卡西标的那条旧灰线,忽然道:「先去断谷。」
「现在?」牙看了眼天色,「再往前,天快亮了。」
「就是要天快亮的时候看。」池泉道,「很多痕晚上藏得住,快亮时反而露。」
鹿丸啧了一声,却没有反对。
他们赶在东方泛出最淡的一层灰之前,摸到了断谷小路附近。
这地方比图上画的还糟。
所谓「小路」,其实根本算不上路,只是一段沿着断崖腰线残留出来的窄带。上面堆着旧塌下来的乱石和半风化的枯根,下面就是陡得发黑的坡。人站在边上,往下一看,会有种胃里一空的感觉。风从谷中卷上来,带着更重的寒气,偶尔夹一两声不知从哪儿折回来的鸟鸣,听起来又细又冷。
牙刚到边上就蹲下,赤丸更是低低叫了一声,毛都竖了点。
「有。」牙立刻说。
池泉也看见了。
不是脚印,而是更细的东西。
断谷边几根原本应该自然垂下去的枯藤,被人修整过。不是砍断,是削去了多余枝权,只留最结实的主藤,让它们更方便借力往下或往横里移。再往前一点,一块凸起的石面边缘,还残着半截极细的麻丝,颜色被夜露打深了,若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到。
「绳痕。」天藏低声道。
鹿丸盯着那半截麻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试路了。」他说,「这是已经有人按这条线过了。」
「人数不会太多。」天藏看着石面的受力痕迹,「三到五个之间。更多的话,藤和石边会磨得更明显。」
池泉蹲下来,指尖捻了捻那截麻丝。
还带着一点夜里的湿冷。
「新旧呢?」
天藏看了看,回答得很快:「两天内。」
牙皱起鼻子,在风里又闻了闻。
「味也重。雷之国的皮护腕丶砂隐的细药粉,还有一种像金属磨过的味,不像重装,像很多细刃放在一起。」
鹿丸抬头。
「很多细刃————」
池泉声音压得更低。
「风祭司。」
鹿丸一听这个名字,脸都快皱起来了。
「行,最烦的那种真来了。」
天还没全亮,几人的轮廓都只是冷灰色的一层影。
池泉站起身,往断谷那边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已经不是可能会来」,是已经摸进来了。」
牙立刻问:「那现在怎么办?追?」
「不能硬追。」鹿丸先开口,「断谷这条线太窄,他们只要在前面留一个断后,后面的人全能把我们拖死。」
「我知道。」池泉道。
「那你还看什么看?」鹿丸盯着他,「别告诉我你又打算一个人先摸。」
池泉转头看他。
「我像这种人?」
鹿丸面无表情:「特别像。」
牙在旁边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马上憋回去。
池泉却真没顺着这句顶回去。
他低头看着那几处被削过的枯藤,慢慢道:「他们是上忍分队,不会带多余的东西,也不会一路做无意义的事。既然已经摸到断谷,就说明这条线是预定中的一段,不是随手试试。他们接下来不是已经过了荒谷,就是正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继续走。」
「白天?」天藏问。
「多半不是。」池泉道,「白天山脊太亮,反而容易被远哨看见。可他们也不会拖太久。」
鹿丸脑子转得很快。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在今天白天藏在断谷后面的某一处,等入夜再推进。」
「对。」池泉道。
牙一拍大腿。
「那就找他们窝在哪!」
「找,当然要找。」池泉看向几人,「但不是像打猎一样一窝蜂闻过去。对面要是真有风祭司丶云隼这种人,赤丸和白眼都可能被反咬。」
天藏看着地势,低声说:「这里往后有三种能藏人的地方。一是断谷背后的浅洞缝,二是更低处的枯林洼地,三是上脊反面那几块大石后的背风面。」
鹿丸接道:「还有第四种。」
几人看向他。
鹿丸抬起眼:「他们压根不在这儿歇。摸完断谷,就从另一侧切走了。让我们盯着这里空等。」
池泉看着鹿丸,眼神沉静。
「所以不能只堵人」,得堵线」。」
鹿丸点了一下头。
「对。」
天色一点点亮了。
几人没有继续往前撞,而是退到断谷外一片更隐蔽的松石带后,摊开地图重新定线。池泉拿木签在地上划,鹿丸在旁边补,牙和天藏时不时插一句,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把那片本来看起来只是乱山和碎谷的地方,拆成了几条能走丶几条能藏丶几条能杀人的线。
「断谷是他们过来的线,不一定是他们真正发力的线。」池泉道。
「上脊会留看风的人。」鹿丸道,「不一定多,但肯定有。」
「枯林洼地适合藏人,但不适合长待。」天藏道,「下面太潮,脚步会留下痕。」
「赤丸能闻洼地。」牙拍了拍赤丸,「但上脊太散,风一吹就乱。」
鹿丸拿木签敲了敲地。
「那就这样。牙和赤丸扫洼地,别深进去,只咬轮廓。天藏看断谷后面几处能落脚的石缝,找有没有人做过临时停点。池泉一」
「我去上脊。」池泉道。
鹿丸看了他一眼,没说不行。
「行,但别一个人。」他说,「我跟你。」
「你上脊不如我快。」
「我也没说我跟着你跑最前。」鹿丸道,「我要的是能在你前面两息知道该撤还是该咬」。」
池泉沉默一瞬,点了头。
「好。」
白天就这样一寸一寸过去。
山地里的时间和营地里不一样。阳光明明已经出来,可真正照到断谷和荒坡的地方并不多,多数时候还是冷,石头冷,风也冷。偶尔有鹰从高空掠过去,影子一晃,就没了。几人分开又会合,会合又分开,从上午查到下午,硬是把断谷附近几处能藏精队的地方翻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