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倒吸一口气。
「他们专挑要命的来啊。」
「不是挑最值钱的,是挑最能让我们乱的。」鹿丸道,「烧仓库,断文书,毁医疗储备。真要让他们摸进去一处,边境和本村都得跟着抖。」
天藏低声道:「那桂花村那边的主力,就是在给这把刀争时间。」
「对。」池泉道。
鹿丸忽然抬头看他。
「赫连要的根本不是「谁能打进木叶」。他要的是木叶自己回头收线。」
「可惜没成。」池泉道。
「没成一次,不代表没第二次。」鹿丸把那张薄皮收起,「风祭司还活着,赫连也还在桂花村。」
池泉站在山脊上,往更远的夜里看了一眼。
从这里看不见桂花村,也看不见边境驻点,只能看见一重重压进夜里的黑山,像谁把整个火之国边线的骨头都堆在了地平线上。风比刚才更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远处木叶援队打起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映得这一段被炸裂的山脊忽明忽暗。
「那就接着来。」池泉说。
鹿丸侧头:「你倒是一点也不嫌累。」
「你嫌?」
「嫌。」鹿丸答得很快,「可嫌也得做。」
池泉嗯了一声。
「那就别废话了。先下山,把这里的东西和人都带回去。赫连既然舍得拿云隼和风祭司两把刀分着用,说明他已经不想只守桂花村了。」他顿了顿,声音在风里更冷了一些,「接下来轮到我们让他知道,刀伸得太长,会被人一截一截剁掉。」
鹿丸看了他片刻,没说「你又开始了」,只低头把那张带针点的薄皮重新按进卷轴夹层里。
「行。」他说,「回去挨静音骂,挨完再接着剁。」
牙扛起赤丸,冲天藏努了努下巴。
「听见没,又要剁了。」
天藏把一具联军上忍的尸体拖到更平的地方,声音平静。
「先把今天这几具抬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山风卷过,带着烟和血,沿着石脊往更远处吹。
几人开始收尸丶搜物丶绑带丶回传讯号。木叶的援哨已经赶到更近的地方,火光把每个人脸上的灰和伤都照得一清二楚。有人认出池泉,刚想开口,就被鹿丸一句「先干活」堵了回去。
山风把最后一缕焦味也卷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青鸟岭那边的消息,比人还先一步送回了联军营地。
不是靠活人跑回来的。
是一只灰羽的传讯鹰,翅上还沾着山地夜里的冷露,落下时爪子在木架上狠狠抓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守在外侧的雷之国信使一看竹管上的紧急刻印,脸色当场就变了,连通报都来不及斟酌,直接掀开主帐帘子冲了进去。
帐中灯火还没熄。
赫连站在沙盘前,肩上的披风才刚解下一半。昨夜井院那边翻出来的旧层丶符板丶地窖丶名册丶接应点,几条线缠在一起,他几乎整夜都没合眼。灰白护甲的中年人正低着头,把几份刚抄好的村内布防图重新摊平,听见脚步,连眉头都没抬,只冷冷道:「什么事,慌成这样?」
那信使嘴唇发白,单膝跪下,把竹管双手奉上。
「青鸟岭——急报。」
赫连接过来,手指一压,竹管就开了。
纸条很短。
短到看完之后,整个帐里静得只剩火盆里木炭偶尔炸开的一点细响。
灰白护甲的中年人先察觉到了不对,抬起头,看见赫连那双本来就冷的眼,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像冻住的井水。
「将军?」
赫连把纸条递了过去。
那中年人接过一看,脸色也变了。
上面只有三行字。
一云隼队失联,风祭司队重创。
青鸟岭山脊夜战,木叶拦截成功。
奇袭失败,未达木叶外线。
帐里更静了。
外头天还没全亮,风吹得帐篷边角一下一下起伏,像有人在外面不紧不慢地拍着布。
中年人把纸捏得发皱,嗓音发紧:「全灭?」
赫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眼,望向帐外桂花村的方向。村中昨夜加建的木架丶土墙丶巡火丶旗杆,这时候应该都还立着。井院那边半塌的木板下还压着没清完的土,主巷里的巡逻队已经换过两轮,西南边他钉下去的感知板和符线,在晨风里该是最稳的时候。
可云隼死了。
风祭司重创。
那支专门用来切木叶喉咙的上忍奇袭队,被池泉拦死在山里了。
赫连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信使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砍了。可赫连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身边那中年人都以为听错了。
「将军?」中年人皱起眉,「云隼一「死了就死了。」赫连淡淡道。
中年人一怔。
「可那是「我知道那是谁。」赫连转过头,眼里那一点笑意非但没散,反而更深了一寸,只是那笑意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也知道风祭司废半边之后,接下来至少半个月没法上主刀位。可你看见没有?」
中年人一时没跟上他的意思。
「看见什么?」
赫连把那纸条抽回来,指尖在其中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青鸟岭山脊夜战,木叶拦截成功。
「拦截成功。」赫连道,「谁拦的?」
中年人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过来,眼神一缩。
「池泉。」
「对。」赫连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池泉。」
帐里的火一跳。
赫连缓缓把纸条折起来,一折,再一折,折得很整齐。
「他果然在木叶这边。」他说,「而且比我猜的还快。」
中年人脸上的阴沉却没有因为这句话减掉半分。
「可我们付了整整一支上忍奇袭队。」
「值。」赫连说。
这一个字,叫帐里另外两个人都安静了。
不只是那中年人,连地上的信使都僵了一下,抬都不敢抬头。
赫连却不看他们。
他走回沙盘前,伸手拨开插在青鸟岭那一带的几面小旗。雷之国丶砂隐丶土之国,各色的标记插在木制山脊之间。云隼那面最小的黑旗被他指尖一压,倒了下去。
「云隼那队,不是拿来进木叶的。」赫连道,「从一开始就不是。」
中年人抬头看着他。
「那是「拿来找人的。」赫连答得很快。
帐外风更大了些。
帘子被吹得猛地一掀,露出一线灰白的天。有人影从外面走过,又很快退开,不敢靠近主帐半步。
中年人盯着赫连,过了两息,才低声道:「所以你早就预料到,池泉会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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