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锦程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滞。

他目光转向徐长生藏身的角落，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

他之前并非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穿着统一T恤丶却一直安静待在阴影里的家伙，只是对方过于普通，气息也收敛得极好，在几十号惊慌失措的学生中并不起眼。

郭锦程只当是个胆子稍大丶或者吓傻了的普通会员，甚至可能是被今晚阵仗惊得忘了反应的优质人材。

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蹲着这麽一尊能随手布下结界的大神！

而就在郭锦程目光锁定徐长生，心中惊疑不定之际——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沙……沙沙……」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丶像是粗糙纸张相互摩擦的声响，从仓库各个角落传来。

这声音很轻，混杂在粗重的喘息丶压抑的呜咽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很快，声音变得密集，清晰。

紧接着，在众人或惊恐丶或茫然丶或绝望的视线中，仓库那斑驳脱落的石灰墙壁上，开始有「东西」，一点点地，从墙皮的裂缝后丶从潮湿的水渍边缘丶甚至从看似完好的墙面粉刷层下面……「挤」了出来。

天花板上，那些横亘的丶锈迹斑斑的金属横梁缝隙里，悬挂的破烂蛛网后面，同样有惨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堆放在角落的丶盖满灰尘的废弃木箱，那些腐朽木板之间的缝隙，开始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撑开。

破旧的麻袋阴影里，地面厚厚的丶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浮灰之下，也有同样的存在，开始「拱」动，仿佛有什麽东西正要破灰而出。

不是人。

是纸人。

最先出现的，只有巴掌大小，薄得近乎透明，惨白惨白的，边缘裁剪得毛毛糙糙，像是小孩子的拙劣手工。

它们没有厚度，就是最普通的丶祭祀用的那种黄表纸剪成的简陋人形，有头，有身子，有四肢，但五官模糊。

这些巴掌大的小纸人，像是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力和意志，从各种匪夷所思的丶绝不可能藏匿活物的缝隙和角落里，「生长」出来。

它们「钻」出隐藏处后，并未停留，而是开始迅速变化。

如同被无形的手充气，这些小纸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丶舒展丶拉长……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就从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片，变成了约莫一米高矮丶身形单薄如纸丶却拥有着清晰四肢和头颅轮廓的「人形」！

它们的身体依旧是惨白一片，在青白烛光的映照下，白得瘮人，白得不带一丝活气。

而它们的脸上，此刻却被用鲜艳刺目的红色油彩，画上了极其夸张丶弧度大到诡异的笑脸，

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条细细的丶向上挑起的缝，整张脸上充满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丶空洞而欢快的笑意。

这些变大的纸人，发出更加清晰的「沙沙……沙沙……」声，那是单薄的纸躯摩擦地面丶墙壁丶天花板的声音。

然后摇摇晃晃地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仓库中央那群被银色光网罩住的方向，走了过来。

用它们那没有脚趾丶只是简单剪出个轮廓的纸片「脚掌」，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丶如同无数虫豸爬行的背景音。

数量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