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酒。
」但疼。」他说,」他妈的真疼。」
助手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脱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你觉得——」他抬起头看着助手」我们签的是什么?」
助手犹豫了一下:」……合作协议?」
赫脱笑了。
那种笑——不是苦笑。比苦笑更苦。是一种彻底看清了现实之后的笑。
」我们签了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
这八个字从一个超级大国的国务卿嘴里说出来——份量有多重?
重的能把茶几压塌。
助手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钟——他开口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赫脱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了起来。
走到窗前。
日内瓦湖的夜景很美——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黑黝黝的影子压在天际线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疲惫的。不再是屈辱的。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计算过的——做出了决定之后的目光。
」回去告诉总统——」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晰的像刻在玻璃上」龙国能从我们身上吸血——」
他停了一下。
窗外湖面上有一只夜鸟掠过水面——翅膀带起了一小片水花。
」那我们就从别人身上吸回来。」
助手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赫脱转过身——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轮廓。那个轮廓——削瘦的,棱角分明的——此刻像一把刀。
」这个世界——」他说」不只有龙国一个国家。」
助手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突然觉得——日内瓦的深夜有点冷。
不是窗户没关——窗户关的很紧。
是从赫脱身上散出来的那种冷。
那种冷——是一个被打断了脊梁骨但还想站起来的人才有的冷。
第二天清晨。
日内瓦机场。
两架专机停在停机坪上——一架龙国的,一架星条国的。中间隔着大概两百米。
陈远志站在龙国专机的舷梯前,回头看了一眼星条国那架飞机。
那边正在登机。赫脱是最后一个上去的。他的背影从两百米外看——不大——但很直。
比昨晚在酒会上直。
陈远志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上舷梯。
飞机门关上了。
引擎轰鸣。
两架飞机几乎同时滑向跑道——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两个方向。
两条路。
日内瓦湖在下面越来越小——像一面镜子——映着灰蓝色的天。
镜子里什么都有——协议丶条约丶微笑丶匕首丶赢家丶输家。
但镜子不说话。
它只是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