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在陈朵怀里翻了个身，攥着她衣襟的手指松开了，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爸爸」，又沉沉睡过去了。

聂凌风收回目光，迈过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聂凌风拿到那份加密文件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捻开牛皮纸袋的封口线，从里面抽出薄薄三页纸。

第一页是公司监测部门出具的异常炁息波形图，上面的曲线在横轴上前后起伏，极不规律地跳动，峰值与谷值之间的落差大得近乎离谱。

第二页是第一支调查小队的报告，字迹潦草，写到第三天的时候突然中断，后面附了一份医院的诊断书——五名队员全部诊断为」短暂性全面遗忘症」，大脑皮层没有器质性损伤，但那段时段的记忆像被人从颅骨里舀走了一样乾乾净净。

第三页是第二支小队的陈述，叙述同样在某个节点断裂，只留下一句手写的附注：」我们甚至没有进山。山脚的小镇上，有人在等我们。」

聂凌风把三页纸平铺在桌面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伸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盒平时几乎不动的烟，拆了封，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第一口烟吸进去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罩边缘，那里的灰积了一层薄绒。

昆仑山。

那三个字在舌尖上没有出声，但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小时候在武当山的藏经阁里翻到过一本手抄的地理志，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昆仑，万山之祖，龙脉之源，天下之脊也」。那本书的书页脆得翻一下就掉渣，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墨色沉得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他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大概是古人对那座巍峨山脉的敬畏之词。

可如今，公司监测到的异常波动，两支小队相继失忆的调查结果，再加上他体内麒麟真身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那股从西北方向传来的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脉动，像一根极细的线牵在他胸腔最深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墙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模糊丶遥远，但确凿无疑地存在着。

他把烟在菸灰缸里摁灭，菸头接触缸底的瓷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响。然后他站起来，把三页纸叠好收进外套内袋，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张楚岚趴在会议桌上歪着脑袋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下巴上，照出他新冒出来的一层青黑胡茬。王也正拎着一只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杯盖上冒着细白的水汽。张灵玉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坐姿端正得每一根脊椎骨都对齐了。陆玲珑坐在最边上，手里还捏着昨晚翻了一夜的剑谱，书脊已经有些发软，指尖在某一页的插图上停着，嘴唇无声地默念。冯宝宝坐在角落里，头靠着墙壁闭着眼，呼吸平缓均匀，像是睡着了——但聂凌风推门进来的瞬间她的眼皮动了一下。陈朵坐在她旁边，怀里的小云正拿手指在会议桌面上画圈，画完一个抬头冲聂凌风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一小块饼乾渣。

聂凌风走到桌前把文件放下来，把基本情况用几句话交代清楚了。

」昆仑山。」张楚岚关掉手机坐直了，眼睛亮了一度，」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山吗？西王母待的地方？咱这是要去探险啊？」

」调查。」聂凌风在」调查」两个字上咬了一下重音，」不是探险。之前的两个小队全部折在了半路上。其中一队在山脚的一个小镇上连昆仑山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人摆了一道，装备全毁，记忆全空。」

」被人摆了一道？」王也把保温杯盖拧紧搁在桌上，手撑着下巴，」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山口截胡？」

」可能性很大。」聂凌风说，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个人，」而且如果那批穿黑衣的人真的是曲彤的人，那她比我们早到了至少半个月，准备工作做得比我们充足得多。」

」半个月……」张灵玉的眉峰微微蹙拢，指尖在桌沿扣了一下，」十五天的时间，足够在昆仑山里做很多事了。布阵丶埋设机关丶设置陷阱……我们如果循着她的脚印走，可能每一步都是她算好的。」

」所以才要亲自去看看。」聂凌风把第三页纸翻出来，指了一下那句手写附注，」第二支小队的人说，连山都没进去。这说明那个山脚的镇子本身就是一个筛子。过了那个镇子，才是真正开始。」

陆玲珑把剑谱合上了，两只手按在封面上，坐得很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跃跃欲试：」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聂凌风说，」装备清单我让后勤准备了。昆仑山海拔高，气温低，冰川地形复杂，氧气瓶和御寒装备必须足量。今晚谁都别熬夜，把体力养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