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客人对视一眼,觉得没趣,撒完尿走了。
陈锋把男厕打扫完,又去女厕。女厕相对乾净,但垃圾桶里塞满了用过的卫生巾和纸巾,还有几个空酒瓶。他清理乾净,拖地,把镜子擦得鋥亮。
干这些活时,他脑子里很空。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刻意的放空——把情绪压到最底,只留身体在机械地动作。
山里长大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忍饿,忍冻,忍别人的白眼。忍不是软弱,是为了攒着力气,等该出手的时候,一击必中。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锋就像个影子一样活在金碧辉煌的最底层。
黑皮早就想拿下林芳,林芳完全不屌他,所以对陈锋是怎麽看怎麽不顺眼像是铁了心要整死他,所有最脏丶最累丶最得罪人的活儿一股脑全扔给他。通下水道丶清理呕吐物丶甚至半夜去后巷处理醉鬼留下的排泄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傻大个会被逼走,或者爆发后被打断腿扔出去。
但陈锋没有。
...
这天周五,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黑皮叼着烟,一脸坏笑地把拖把扔给陈锋:「二楼VIP区有人吐了,去弄乾净。那是贵客区,要是留一点味儿,老子扣光你下个月工资。」
陈锋没废话,拎起水桶和拖把,转身往楼上走。
打扫到二楼VIP区时,天已经黑了。窗外霓虹灯亮起来,整条街像活过来一样,流光溢彩。
VIP区的厕所装修豪华,大理石墙面,镀金水龙头,连纸巾都是带香味的。陈锋刚推门进去,就听见隔间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是个女人的哭声,很低,但能听出绝望。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干自己的活——擦洗手台,换垃圾袋,拖地。
隔间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女孩踉跄着走出来。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服务员的制服,但裙子被撕破了一块,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嘴角还带着血丝。
看到陈锋,她吓得往后一缩,双手抱胸。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拖地。
女孩愣了几秒,忽然低声说:「你……你能帮我吗?」
陈锋停下动作:「帮什麽?」
「我……我被客人打了。」女孩声音发抖,「他还要我陪他过夜,我不肯,他就……」
她说不下去,眼泪又掉下来。
陈锋沉默。夜总会的规矩他不懂,但林芳说过:在这里,少管闲事。
女孩见他不说话,眼神黯淡下去,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你也是新来的吧?帮不了我。」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想往外走,腿却一软,差点摔倒。
陈锋伸手扶住她。女孩很轻,像片叶子。
「哪个包厢?」他问。
女孩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888。但你别去,那客人很凶,跟黑皮哥也熟……」
陈锋松开手,拿起拖把:「我去打扫厕所。」
女孩愣住,随即苦笑:「哦……谢谢。」
她踉跄着走了。
陈锋继续拖地,动作很慢,很仔细。拖到门口时,他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吵闹声。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花钱是来玩的,不是来看你哭的!」一个男人的吼声。
接着是女孩的哀求:「王总,我真的不能……求您了……」
「不能?不能就滚!但今晚的台费你别想拿!还有,你们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来!」
陈锋推开门,看见走廊里围了几个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抓着刚才那女孩的头发,往墙上撞。女孩额头已经出血,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应该是秃顶男人的保镖,抱着胳膊看热闹。
还有几个服务员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黑皮也来了,正赔着笑脸:「王总,消消气,这丫头不懂事,我给您换一个。」
秃顶男人瞪眼:「换?老子就要她!今天她不上老子的床,你们这场子就别想开了!」
黑皮脸色难看,转头对女孩吼:「小雅,你他妈装什麽清纯?赶紧给王总道歉!」
女孩哭着摇头:「黑皮哥,我真的不能……我还在上学,我只是来兼职的……」
「兼职?」秃顶男人冷笑,「来这种地方兼职,不就是卖的?装什麽装!」
他抬手又要打。
陈锋就在这时走了过去。
他手里还拿着拖把,桶里的脏水晃荡着。脚步不紧不慢,像只是路过。
黑皮看见他,皱眉:「你过来干什麽?滚回去打扫厕所!」
陈锋没理他,走到秃顶男人面前,停下。
秃顶男人比他矮一个头,得仰着脸看他:「你谁啊?」
陈锋低头看了看女孩。小雅满脸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还在发抖。
「她说不愿意。」陈锋开口,声音很平。
秃顶男人一愣,随即大笑:「不愿意?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话?」
黑皮赶紧过来拉陈锋:「你他妈疯了?这是王总!大客户!赶紧滚!」
陈锋没动,看着秃顶男人:「放开她。」
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