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着毛笔，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通红。

——

「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越把笔往桌上一拍，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吴工那是为了赶进度才要把图纸带回去，怎么就成盗窃机密了？

这是陷害！我们要去找厂长，找杨厂长评理！」

「对！找杨厂长！」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虽然声音里透着虚，但那股子书生意气还在顶着。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越下意识地挡在那些大白纸前面，警惕地看着门口。

赵大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王大锤和两个纠察队员。

陈越看清来人后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嗓子，「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技术重地！」

赵大勇没搭理他，目光在那几张尚未写完的大字报上扫了一圈，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听说你们这儿挺热闹的。」

「你们凭什么抓吴工？！」陈越咬着牙，「吴工是被陷害的！我们要见吴工！」

「见吴工？」

赵大勇往前走了两步，吓得几个胆小的技术员往后缩了缩。

「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他指了指那几张大白纸，「这东西贴出去，杨厂长能不能看见我不知道，但保卫科肯定能看见，李副厂长也肯定能看见。

到时候这就不是吴工一个人的错误了，这是你们技术科集体对抗。

这顶帽子扣下来，你们觉得是救了吴工，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陈越愣住了，脸色瞬间煞白。

他只想着讲理，却忘了现在的理字怎么写。

「那————那我们也不能看着吴工受冤枉！」

陈越声音降了下来。

「冤枉不冤枉，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也不是何主任说了算的，那是证据说了算的。」

赵大勇按照何雨柱教的话，语重心长地说道：「何主任为了保下吴工，在李副厂长面前把嘴皮子都磨破了，这才争取到一个厂内改造丶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们倒好，这会几要是闹起来，李副厂长一发火，说不定直接把吴工送去公安局。

到时候，你们就是递刀子的那只手。」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把屋里那点燥热的火气浇得透心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浓郁的香气。

何雨柱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仿佛根本没看见桌上那些正准备声讨他的大字报。

「都在呢？正好，三食堂刚出锅的肉丝面，给大伙儿补补脑子。」

何雨柱把食盒往另一张桌子上一放，掀开盖子，热气腾腾，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何————何主任。」

有人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陈越还想硬挺着，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何雨柱也没看陈越，自顾自地拿碗盛面，动作麻利得很：「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觉得吴工委屈。

我有气没处撒的时候，就喜欢吃顿好的。

吃饱了，脑子清楚了，才能想明白事儿。」

他端起一碗面，直接递到陈越面前：「吴敬中的图纸还没画完，那台进口轧机还瘫在那儿。

李副厂长可是说了，要是月底机器修不好，吴敬中就是破坏生产」的罪人，神仙也难救。

你们要是真想帮他，就把这碗面吃了，把那几张大白纸收了，替他把剩下的图纸画完。」

陈越看着面前这碗油汪汪的面，又看了看何雨柱那张脸，内心的防线轰然崩塌。

何雨柱说得对。

他们闹，救不了人；干好活，才能给吴工争取一线生机。

「吃吧。」何雨柱把碗往陈越手里一塞，「吃完了，大勇会把图纸给你们送过来。

这是吴工现在的保命符，你们画得越快，他在保卫科的日子就越好过。」

陈越颤抖着手接过碗，眼泪掉进了面汤里。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都默默地围了过来，端起了碗。

何雨柱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的知识分子狼吞虎咽，脸上仍旧挂着那憨厚的笑容。

但心里却想的更远了。

从今天起，从吃了这碗面之后，在他们心里，他不再是陷害吴工的恶人，而是那个在危难时刻给他们指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