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周六的夜(1 / 2)

周五一整天林墨都在忍。

忍着不去碰那个抽屉。

他怕自己一打开就收不住——开始演练台词丶设计场景丶构思什么「完美时机」。越想越僵。

所以他强迫自己把全部精力扔进了工作里。

上午他联系了城南那家日料店——老板姓赵,三十八岁,在东京做了十年板前,回来自己开了间十二个座位的小店。没有菜单,每天看什么食材好就做什么。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喂?」声音懒洋洋的。

「赵哥,我林墨。上次来吃过一次的。」

「哦——拍视频那个。记得。怎么了?」

「明天晚上两个人,能留位子吗?」

「明天?周六啊……本来满了。」赵哥顿了一下,「几点?」

「七点。」

「七点那桌刚好有人取消了。行,给你留。带女朋友?」

「嗯。」

「那我明天多准备点甜虾。女孩子一般喜欢。」

「谢了赵哥。」

「客气。」

挂了电话,林墨把预约时间发给苏晴月:【明晚七点。城南那家。约上了。】

苏晴月回得快:【好。】

然后是第二条:【我要穿什么?那种店需要正装吗?】

林墨想了想:【不用。就十二个座位的小店,老板穿拖鞋做菜。你随便穿。好看就行。】

苏晴月:【「好看就行」是什么标准?】

【你怎么穿都好看。】

苏晴月没再回。

但林墨知道她今天下班回来一定会翻衣柜。

——

下午他开了一场直播。

还是在家。聊天为主。

弹幕在第一时间炸了。

【墨哥!修表铺那期看完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嗒嗒嗒」的声音!】

【结尾空手腕那个镜头绝了。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墨哥你下一期拍什么?快点剧透!】

林墨对着镜头竖了一根手指。

「下周一开拍。城北。打铜壶。」

弹幕瞬间刷屏。

【铜壶!那个三千锤的?!】

【五千锤!我看过一个纪录片讲过!】

【墨哥你是要把南城的老手艺人全拍一遍吗?】

「不是全拍。」林墨说,「是选。选那些——我觉得值得被记住的。」

【这话说得好装逼但我竟然觉得很合理。】

【不是装。他确实在做这件事。两期都是实打实的好内容。】

【说实话我关注墨哥一开始是看他抓贼的。现在手艺人系列反而让我更上头。这种转型太牛了。】

林墨没接「转型」这个话题。

他把话题引到了铜壶的工艺上——简单讲了讲开料丶成型丶锁口丶抛光四个环节。

弹幕里有个ID说自己是金属加工专业的学生,问了几个关于铜的延展性和退火温度的专业问题。

林墨如实回答:「这些我也是查了资料才知道的。具体的细节下周拍的时候让王师傅亲自说。他干了三十多年,比我懂一万倍。」

【诚实。加分。】

【其他博主早就开始装专家了。墨哥说不懂就是不懂。这才是真的有底气。】

直播开了一个半小时,林墨关了播。

关播之后他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儿呆。

明天晚上。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手放在最底层抽屉的把手上。

停了两秒。

没拉开。

转身去了厨房。

今晚先做饭。别的事——明天再说。

——

周六。

苏晴月早上九点才起。

这是她近一个月以来睡得最晚的一次。

林墨比她早起了两个小时,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丶葱花饼丶一碟凉拌黄瓜。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

「九点零三。」

「怎么没叫我?」

「周末。多睡会儿。」

苏晴月在餐桌前坐下,揉了揉脸。

「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没事。下午你要是想逛逛就出去走走。晚上七点日料。」

「嗯。」她咬了一口葱花饼,「下午我想去趟商场。买双鞋。」

「我陪你?」

「不用。你在家准备你铜壶的事。我自己去。」

「行。」

苏晴月吃完早饭去洗漱了。

林墨收了碗,站在厨房里。

心跳平稳。

他昨晚想了很久——怎么给丶什么时候给丶说什么话。

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别想了。

到了那个时候,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从小被爷爷训练出来的一条本事——临场反应永远比提前准备管用。

因为真正重要的瞬间从来不按剧本走。

他把厨房收拾乾净,回到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酒红色首饰盒。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

打开。

金镯子安静地躺在绒面衬布上。龙凤纹样在冬日上午的光线里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看了五秒。

合上盒盖。

把盒子放进了今天要穿的外套内兜里。

口袋刚好够深,从外面看不出凸起。

做完这一步,他的心反而彻底定了。

东西在身上。

今晚,看情况。

——

下午苏晴月出门了。

林墨一个人在家,把铜壶那期的设备又检查了一遍——电池满电丶存储卡格式化丶指向麦的防风罩换了新的。

四点半他洗了个澡。

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衫,外面套了那件藏着镯子的黑色外套。下面是一条深色休闲裤和一双白色板鞋。

不算正式,但乾净利落。

五点半苏晴月回来了。

她拎着一个鞋盒,脚上穿的还是旧鞋。

「买到了?」

「嗯。」她把鞋盒放进玄关的鞋柜旁边,「走了三家才找到合适的。」

然后她进了卧室换衣服。

门没关严。

林墨瞥了一眼——她在镜子前面比了两件上衣。

一件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件是黑色的V领针织。

最后选了奶白色。

出来的时候,她穿着那件高领毛衣,配了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今天新买的那双鞋——浅棕色的平底乐福鞋。

头发散着,没扎。

林墨看了她两秒。

「好看。」

「你说了好看就行。所以我穿什么都行。」

「对。但这件特别行。」

苏晴月哼了一声,没理他。

六点半,两人出门。

——

城南的日料店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笼。推开木门进去,玄关处要脱鞋。

赵哥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站在板前擦刀。

「来了。坐。」

两人在吧台前坐下。

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店,今晚坐了八个人。都很安静——这种店的氛围就是「吃饭,别吵」。

赵哥没问要什么。

直接开做。

第一道:醋渍青花鱼。薄片,边缘微微卷曲,上面撒了一层极细的柚子皮碎。入口酸鲜,鱼肉紧实。

苏晴月吃了一片,眼睛亮了。

「这个鱼……新鲜得不像话。」

「今早四点到的货。」赵哥头也没抬,手里在处理下一道食材。

第二道:炙烤三文鱼腹。用喷枪烤到表面微焦,油脂渗出来,放在一片紫苏叶上。

苏晴月一口下去,差点没忍住闭眼。

林墨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专注丶认真,每一口都在感受。

不是那种拍照发朋友圈的「打卡」吃法。

是真的在吃。

第三道丶第四道丶第五道——甜虾丶海胆军舰丶烤银鳕鱼。

每一道出来苏晴月都认真对待。

吃到第六道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林墨。」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墨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说?」

「你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在看我。」苏晴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你平时不这样。平时你吃饭的时候比我专注。今天你第三道菜就没怎么动。」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

烤银鳕鱼还剩大半。

他确实没怎么吃。

「被你发现了。」他笑了一下。

「什么事?」

林墨看了看周围。

吧台上的其他客人都在安静吃饭。赵哥背对着他们在处理一条鱼。

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

什么才是「最好的时机」?

等回家?等月光?等某个「完美」的瞬间?

不存在的。

他母亲说过——「你爸当年就是闷头就把戒指往我手里塞。」

血脉的力量。

林墨放下筷子。

他把右手伸进外套内兜。

手指碰到那个盒子的绒面。

酒红色。

他把盒子掏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吧台上。

苏晴月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什么?」

「打开看看。」

苏晴月放下筷子。

她伸手。

动作比平时慢。

指尖碰到盒盖的时候停了半秒。

然后她掀开了。

金镯子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一层温润的光。龙凤纹样精致内敛,分量沉甸甸地躺在绒布上。

苏晴月盯着镯子看了三秒。

没说话。

林墨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表情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夸张——没有惊讶到张嘴,没有感动到红眼眶。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然后她抬头。

「你妈给的?」

「嗯。」

「什么时候寄来的?」

「上周。」

「你藏了一个星期?」

「等你。」

苏晴月又低头看了看镯子。

她伸手把镯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金属的触感冰凉——但很快就在她的指温里暖了过来。

她把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内壁。

上面刻着两个字。

她看了两秒。

「平安。」她轻声读出来。

林墨点头。

「我妈让刻的。」

苏晴月把镯子握在手心里。

她没有立刻戴上。

她转过身面对林墨。

灯光在她的眼睛里映成两点暖色。

「林墨。」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说什么?」

「没有。你不用说什么。收下就行。」

苏晴月看了他五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镯子递到林墨手里。

「你给我戴上。」

林墨接过镯子。

手没抖。

他握住苏晴月的左手,手指轻轻把她的手腕托起来。

金镯子从她的手指方向滑过去——经过指根丶经过手背最宽的部分丶经过腕骨——

落定。

金色贴着她白皙的手腕。

龙凤纹样在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尺寸刚好。不松不紧。

苏晴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了转手腕——让镯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金属碰触皮肤,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她抬头。

嘴角弯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一种很浅的丶几乎不容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