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着苏晴月的眼睛。
「南城。」他重复了一遍。
「对。就在我们辖区范围内。信令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南汽车站附近,然后又消失了。技术科判断他关机了,或者拔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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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干什么?」
「不确定。可能是来找周启航的。也可能是来处理什么东西。」苏晴月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张队已经通知了车站周边的所有探头调取权限。明天一早全组到岗,开始筛。」
林墨转回身,把剪辑软体的进度保存了。
「你几点走?」
「六点。」
「我送你。」
「不用。打车快。你继续剪你的片子。」
她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林墨听到她在里面翻衣柜的声音——在找明天穿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十八分。
把电脑合上。
今晚不剪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苏晴月的闹钟响了。
林墨其实五点半就醒了。但他没动。等她起来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从卧室出来。
「早饭——」
「路上买。」她已经在换鞋了。
「冰箱里有鸡蛋,煎一个夹面包带着。两分钟的事。」
苏晴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犹豫了半秒。
「行。快点。」
林墨进厨房,开火,打蛋,煎。面包片放进去沾了一层蛋液的边,翻面,夹起来,用保鲜袋一裹。
前后一分四十秒。
苏晴月接过去,站在门口咬了一口。
「嗯。」
算是夸奖了。
门关上。
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林墨站在玄关,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客厅。
坐下来。
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沉默了两周丶突然出现在南城」的人。
周启航的案子他参与的部分早就结束了。从那张名片开始,到配合苏晴月做完笔录,他作为「民间线索提供者」的角色已经收场。
后面的事情——跨省追踪丶信令分析丶证据链搭建——全是刑侦系统内部的活,跟他没关系。
苏晴月跟他说这些,一方面是习惯了,两个人住在一起,工作上的事多少会聊几句;另一方面——他听得出来——她在给他打预防针。
「南城」这两个字就是预防针。
意思是:目标可能就在我们周围。你这几天出门注意点。
林墨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苏晴月发了一条:【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发完就放下了。
该干嘛干嘛。
打开电脑,继续剪片子。
——
周三上午,林墨在家剪了四个小时。
铜壶那期的粗剪框架出来了。时长暂定在十八分钟——比肠粉那期长了将近一倍。
主要是焊接那段太精彩了。蓝白火焰丶金色铜液沿接缝流淌的那几秒,他反覆看了五遍,每一遍都觉得不该剪短。
最后决定保留完整的焊接过程,用慢动作回放强化视觉冲击。
调色调了半天——铜的颜色很难还原。屏幕上偏黄了就像黄铜,偏红了就像紫铜。王铜生用的是青铜料,色泽应该介于两者之间,带一点微微的青绿底色。
调到第三版才满意。
中午吃了碗泡面,继续。
下午两点,他的手机弹了一条消息。
不是苏晴月。
是他的直播运营助理小周:【墨哥,后台有个合作邀约,你看一眼。一个博物馆的修复部门想找你拍他们修青铜器的过程。给了详细的合作方案。】
林墨点开看了看。
是省博物馆的文物修复中心。
方案写得很正式——希望林墨用他的拍摄风格,记录一件战国青铜鼎的修复过程。整个修复周期大约两个月,他们允许林墨全程跟拍,但成片需要经过馆方审核再发布。
报酬不高。但附了一句话:「我们看了您拍摄的铜壶匠人纪录片预告,认为您的影像风格与文物修复的气质非常契合。」
林墨把手机放下。
省博。青铜鼎。战国的。
他承认心跳快了半拍。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铜壶那期还没剪完。一件事做完再想下一件。
回了小周:【收到。先放着,等我这期出完再回复他们。】
继续剪。
——
下午四点半,苏晴月发来消息。
【今晚回不来。队里有事。你自己吃。】
林墨回:【收到。几点能结束?】
【不确定。可能很晚。你别等我。】
他没再追问。「队里有事」加上「可能很晚」,基本可以判断——那个信令出现在南城的人,有进展了。
晚饭自己做了个番茄炒蛋盖饭,吃完继续剪片子。
剪到晚上九点,精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坐了一整天,后背有点僵。
做了两组伏地挺身,五十个一组。
然后拉伸。
身体重新活过来之后,他没有继续剪。
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很清醒。
楼下的街道上车不多。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闪着。一辆外卖电动车从楼下蹿过去,骑手的黄色头盔在路灯下一闪。
他在阳台上站了大约十分钟。
手机没响。
回屋。
洗澡。
躺下。
睡前看了一眼消息——苏晴月没有发新的。
他没发。
不打扰她。
——
周四早上七点半,林墨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苏晴月。
「喂。」
「醒了?」她的声音听着精神不太好,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
「刚醒。你还在队里?」
「在。刚忙完一轮。跟你说个事——」
她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你在家吗?」
「在。」
「张队想找你聊聊。」
林墨清醒了。
「找我?」
「对。关于那个出现在南城的目标——我们查了车站周边四十八小时的监控,锁定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他出现在你直播过的一个地方。」
林墨的大脑飞速转了一圈。
「哪里?」
「铜锣街。王铜生铺子的方向。不是在铺子门口,是在巷口外面的那条主街上。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半左右。」
「我昨天没去铜锣街。我在家剪片子。」
「我知道。他不是去找你的。我们分析了他的行动轨迹——他从车站出来之后在城南转了三个地方,铜锣街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地方分别是一家快递驿站和一个老旧小区。」
「快递驿站和老旧小区——跟周启航有关?」
「快递驿站是周启航经常收发件的地方。老旧小区里有一户是周启航用假名租的房子,已经被我们查封了。」
「所以他在找周启航的痕迹。」
「对。他在排查周启航留下的所有联络点和藏身处。而铜锣街——」苏晴月停了一下,「我们在周启航的手机备忘录里发现过一个地址,就是铜锣街38号。那是王铜生铺子隔壁。一个空置的门面。」
「周启航在那个门面里藏过东西?」
「不确定。我们之前去看过,门面是锁着的,从外面看没有异常。当时的优先级不高,排在了后面。但现在这个人也去了铜锣街——说明那个门面可能确实有东西。」
林墨理清了逻辑。
「你们想去开那个门面。」
「对。今天下午会去。张队想找你了解一下铜锣街周边的情况——你在那蹲了两天,对巷子的结构和人流应该有直观的感受。」
「行。几点?」
「两点。你到队里来。」
「好。」
挂了电话。
林墨坐在床沿,把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铜锣街38号。王铜生铺子隔壁。
他想起来了——那个空门面。
他拍摄的两天里,每天进出巷子都会经过那个门面。卷帘门拉着,上面的锁是一把老式的铜挂锁,锁面上有锈。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当时完全没在意。
一条老街上有个空门面,再正常不过了。
但现在——
他起来洗漱,简单吃了点东西。
打开电脑,把铜壶那期的剪辑进度保存好。
然后找出这两天在铜锣街拍的所有素材——不是精选过的那些,而是全部原始文件。包括架设备时随手拍的环境空镜丶走路时手持机位晃来晃去的那些「废片」。
他一段段翻。
找到了。
第一天到达时,他扛着设备从巷口走进去。手持机位拍着巷子的全景。画面左侧,清晰地掠过了那个空门面——卷帘门丶铜挂锁丶门框上方褪色的招牌痕迹。
他把这段素材拷了一份到U盘里。
下午带过去给张队看。
说不定有用。
——
中午十二点半,林墨出门。
到刑侦队的时候一点四十。
前台认识他——之前来配合做笔录来过两次。
「林先生,苏队说了,让您直接去二楼会议室。」
他上楼。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
里面坐了四个人:张队丶苏晴月丶一个林墨不认识的年轻刑警丶还有技术科的一个女民警。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铜锣街及周边区域的卫星列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
「林墨来了,坐。」张队招呼他。
张队五十出头,方脸,头发剪得很短,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皱眉,但语气不凶。
「小林,我就不绕弯子了。晴月应该跟你说了大概情况。」
「说了。」
「好。你在铜锣街蹲了两天拍片子。你对那条巷子的印象——给我讲讲。」
林墨把地图转了个方向面向自己。
「巷子全长大概一百五十米。从主街拐进去,路宽不到三米,两侧都是老门面。做生意的大概有六七家,其余都关着。巷子里没有监控——我进去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因为拍摄需要判断光线环境,顺便看了一下有没有摄像头,一个都没有。」
张队点头。「继续。」
「巷子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主街方向的正入口,一个是巷尾通往后面一条更窄的路。巷尾那个出口很隐蔽,不走到头根本看不到。」
「38号在什么位置?」
「王师傅的铺子是36号。38号紧挨着,往巷尾方向走三步。我每天经过都看到那个卷帘门是锁着的。」
他掏出U盘。
「我拍到了38号的门面。不是刻意拍的,进巷子的时候手持机位扫过去的。画面里有门面丶锁和门框的状态。」
张队接过U盘看了看,递给技术科的女民警。「调出来看看。」
女民警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晃动的手持画面,林墨扛着设备走进巷子,镜头从右侧的墙壁划过,然后左侧出现了那个卷帘门。
画面停留了大约两秒。
「暂停。放大。」张队说。
画面放大到卷帘门的位置。
铜挂锁清晰可见。门框右侧的墙上有一小块白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撕掉之后留下的胶痕。
「这个胶痕。」张队指着屏幕。
「我注意到了。像是贴过什么东西,纸条或者标签之类的。」
张队转头看苏晴月。
苏晴月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周启航的手机备忘录里,铜锣街38号这个地址后面还跟了一个字——'取'。」